第56章

    楼底下敲敲打打的噪音连接上邵应廷的耳鸣,他捏紧掌心的车钥匙,被扎到了才傻傻松开。

    薛灵整个人倚在他身上。

    “刚上班就想着旷工,你这个老板是怎么起带头作用的?”

    邵应廷挽起她双腿缠在腰侧,瘦弱单薄的她像一团棉花软在他胸膛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要睡一觉吗?”

    薛灵没有拒绝,即使她距离上一次睡眠不到两个小时。

    邵应廷沉默起身,抱着她走到只铺了一层软垫的弹簧床前。

    “下午我去买个床垫吧。”

    薛灵困得打起第二个哈欠:“不用,别浪费钱了。”

    潜台词是什么,他们一清二楚,可都不愿意说明。

    床很小,只够睡一个人。瘦成皮包骨的薛灵挪到最里面,空出来的位置也只够邵应廷侧身躺上来。

    他也非常识时务地躺了上去。

    薛灵拉过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腰上,有气没力地埋怨:“你买的时候就没想过买张双人的吗?”

    “没想过。”他蜷缩起来,将薛灵圈禁在身形里,“只想过你只能躺在我身上,想逃也逃不掉。”

    薛灵睁开眼睛打算白他,脸颊一热,笑声颤动的吻温柔辗转,制止所有怨怼。

    房间升温,楼下的噪音变本加厉,高压水枪击向金属与玻璃,肆意打闹的欢呼声夹杂其中,薛灵抓住抚上眼皮的指尖,绷直脚背。

    “但你好像忽略了一个点。”

    手指被攥着下移,邵应廷浅笑回应:“哪一点?”

    薛灵张嘴咬住他的下唇。

    “当然是隔音。”

    冬天该是干燥的,可二人此刻却置身于热带雨林,潮湿闷热,身体像湿漉漉的藤蔓互相缠绕,时不时有透明澄澈的水滴滴落,不断湿润尘埃世界。

    “这种时候欺负你,我还是个人吗?”他握住薛灵的手,只差把拒绝刻在额头。

    薛灵挣开他的手,继续拉开两道拉链。

    “你也说是‘这种时候’了。”她强硬扯下他最后防线,“你怎么还认为我有生育能力?”

    邵应廷被迫抬起的手臂一僵,苦涩辛辣如巨浪波澜盖过才涌起的愉悦与缠绵,给他当头棒喝。

    偏偏罪魁祸首还笑意盈盈,躁动的指尖想方设法将他引到悬崖边缘,陪她一起堕入绝望深渊。

    “不行。”

    最后关头,他起身坚定退后至安全地带,蹲在床边,极力隐藏可悲的祈求直视薛灵。

    “说不定还有希望呢?”

    薛灵平淡与他对视,一双近乎空洞的眼睛虚伪地弯了弯,答非所问:“你确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什么希望?

    她没有希望了,苟活的每一天,都是在提前燃烧她为数不多的日子,何必要给自己构造不可实现的幻境。

    抵在床架的拳头因用力而颤抖,薛灵想伸手覆上,邵应廷却猛地起身,走向浴室。

    “等我。”

    浴室传出水声,是漱口的声音。

    薛灵偷笑着躺回床上,刚把被子盖好,邵应廷从浴室走出,一手关门,另一只手臂抬起擦掉淌下的水。

    可他忘了手上也沾满水珠。

    他坐在床边,手探进被子里,准确无误地抓住她的脚踝。

    薛灵不挣扎,脚挑起名为欲的火苗。

    邵应廷抬起脸,一双充满欲与侵略的眼睛妖冶如满彩的宝石。

    四目相对,他愈发胆大用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邵应廷俯身至她耳边:“虽然我过了村,薛小姐能不能另开分店?”

    薛灵睁开眼睛,等了几秒才明白话里。

    “没门!”

    她正想踹过去,咚咚门响突然闯入。

    “邵应廷!”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二人猛地僵住。

    观众突然跑上台这种状况是薛灵没有想过的。

    门外的声音并不是她熟悉的,听上去很年轻,有种对里面的事情一概不知的无辜。

    “邵哥,你和嫂子的饭我房门口了哈。”

    “等等。”

    邵应廷语气冷淡,意犹未尽地凑到薛灵耳边磨蹭了几下才真正起身走去开门。

    门被无情拉开,刚把两盒饭放在楼梯上的小工还弯着腰,高大的阴影落下后,他似有感应地打了个冷战,抬头,吓得忙把饭收起来递过去。

    “不好意思哥,我走了。”

    邵应廷没有看他,眯起的眼睛一直盯着蹲在门口吃饭还时不时偷摸回头往里看的大正,抬了抬下巴后接过两个饭盒。

    “去,把他的考勤记录拿过来。今晚KTV他的。”

    午休时分,店里一切噪音分贝将至最低,正要回头偷看的大正顿时惊得跳起。

    “喂,开个玩笑,干嘛这么认真!”

    “得令!”

    一脸幸灾乐祸的小工跑向打卡机,大正脚步猛地转向,捧着饭盒追上去。

    “你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以后别叫我帮打卡!”

    背后的欢笑声比幼稚的追逐打闹有趣得多得多,邵应廷退后一步关门上锁,回到床边单膝跪下,大掌落在薛灵乱糟糟的后脑勺上揉了揉。

    “小心……”

    “咳咳——”

    他的叮嘱还在嘴边没能落地,薛灵突然岔气猛咳起来。

    咳嗽带着痰声,像给一台陈旧的机器灌入机油,发出嘶哑难听的响声。

    而幸只吃呛到,而不是身体机能出现问题,薛灵咳了几声便止住了,长叹一口气懒散地躺在床上,凌乱的碎发洒在她有些凹陷的脸上。

    发丝明明是柔软的,邵应廷却眼花似的看作是一道道长年累月的刀疤。

    “如果我们高中时就在一起,学校里的人是不是也会这样调侃我们?”

    邵应廷耐心拨开她的发丝,每拨一下,就有几根头发留在他指间。

    他当作没看到,随手甩开。

    “会调侃,但是会暗搓搓许多。”他想象那个画面,不自觉笑了,“坏学生和好学生在一起,有点说不过去。”

    薛灵睁开眼睛:“谁说的!校队队长和学生会主席明明很登对。”

    邵应廷笑容更盛,哪怕从下巴这种奇异角度看,他依旧俊朗不羁,每一根构造他轮廓的线条都恰到好处的锋利流畅,比刻意雕刻还完美。

    “你再这样盯着我看,我就要亲你了。”

    也许是当男友的经验过少,邵应廷这番话被他独有的冷淡柔情语气说出来,听上去既不像调情又不像威胁,竟然奇异般诱人。

    薛灵冲他勾了勾手指:“低头。”

    他听话低头,点了点她的鼻尖。

    错位对视,薛灵仍旧能看到他眼底故意的戏谑,反手揪他的头发引体向上,亲向他慢慢放大的笑唇,然后松手躺回原位。

    “就一下?”

    薛灵挑眉反问:“嗯,那不然呢?”

    邵应廷失笑,再次低头含住她骄傲嘟起的嘴巴。

    和以往每一个吻不一样,颠倒的位置改变了亲吻的习惯令原本贴合的双唇有了间隙嵌入。

    薛灵抬手想抓住他的头发,可指尖刚缠上发尾,指缝便插进十指,松弛地扣住她的手。

    方才被打断的旖旎在此刻延续,薛灵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睫毛轻颤,流露出不被展现的欲|望浮动。

    唇珠被含住轻轻吮吸,暗藏侵占的舌尖试探着更深入,薛灵使坏地轻轻一咬,猛地对上邵应廷惊诧睁开的眼睛。

    视线颠倒,情绪看得不算真切,但她还是轻易捕捉到笑意里无奈的宠溺。

    太浓烈馥郁了。

    “这是算报复我?”

    邵应廷维持着弯腰吻她的高度。

    “我哪有这么小气。”薛灵半真半假辩驳,“听到了吗?”

    她指向窗外,停顿了一会儿,确认歌声能传达到才再开口:“你兄弟们好像在借歌损你呢。”

    一鸣会上下左右都是商用或工业用楼,不必担心噪音扰民,为了调动员工工作热情,邵应廷在二手市场淘了套音响,每天播歌已经成为店内特色。

    但今天从进办公室的一刹那开始,邵应廷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薛灵身上,很难分一点听觉去听噪音。

    薛灵明白,掰手指数给他听:“《That Girl》、《年少有为》、《那些年》、《好久不见》唔……”

    才数了一半,邵应廷便强制封住她不饶人的嘴,学她,惩戒地啃咬尚未褪红的唇珠。

    “你还能听那些无聊的声音,是我这个男朋友不称职。”

    薛灵手指盲摸过凌厉的下颌线,提醒:“晚上的KTV,我还等着看邵老板出糗呢。”

    想到光怪陆离的包厢内阵阵魔音灌耳,邵应廷把两盒饭搁在账本上:“晚上高三晚自习,我不能让师弟师妹们饿着。”

    薛灵大声坏笑,故意要把绯色染红他那张难以维持平静的脸庞。

    *

    肺癌晚期的病人食欲会每况愈下,薛灵还是就着榨菜强迫着自己吃下小半碗稀饭,好让忧心忡忡盯着她吃饭的邵应廷松开眉头。

    到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她指了指楼下正蹲在一台740前苦恼挠头的几位员工说:“他们好像需要你的帮助。”

    邵应廷掰过她的脸:“要不看碗,看不看我。”

    薛灵鼓起腮帮子瞪他,那只修长的手依旧捏得游刃有余。

    “你继续。”

    他把蛋白扔到薛灵碗里,拍拍裤子起身离开,关门前突然转身杀了她一个警示的回马枪。

    “不准把蛋扔了。”

    薛灵把半瓣蛋白喂进嘴里。

    很快,邵应廷走到740前,原本蹲着的两个小年轻立刻起来,露出狗腿的笑,将邵应廷领到引擎盖前,其他原本在忙其他的人全部围到他身边。

    和淡漠冷酷的外表不同,邵应廷骨子里是个老妈子性格,做事大包大揽。

    也不是什么热心肠,只是过分缺乏安全感,单纯认为世界上只有自己靠得住,所以什么紧张的东西都要抓在手里。

    这样的他,真的能云淡风轻目送她离开吗?

    正盯着稀饭里的榨菜出神,忽然一个拥抱从背后温柔包裹。

    “这么听话,我不在就真的只盯着碗看?”

    没有想象中的机油味,一股熟悉的柠檬薄荷香馥郁萦绕在鼻尖,她蹭过邵应廷的脸侧回头,一颗还有柠檬轮廓的酸糖从嘴角度进唇舌。

    这还是她第一次吃邵应廷的柠檬糖,虽然他总是随身携带,她却没有要尝一口的意思。

    清凉与酸涩之间还有一丝海风习习的独特味道,薛灵用卷起柠圆糖,咽下甜腻的唾液时,一排无名浪潮裹挟着回忆席卷扑面而来,把蒙在她眼前脑中的雾气冲刷干净。

    薛灵愣了一下,惊诧回头:“我高中时,是不是吃过这种糖?”

    高一的仲秋,班主任新婚,给全班同学派了喜糖。

    薛灵不爱甜的,把纸盒放到抽屉深处,直到某次生理期低血糖才记起这么一回事,盲摸出一颗看着像糖的玩意儿,撕开扔嘴里,稳住颤抖的手继续写题。

    糖浆开始融化,酸涩清凉的甜腻在口腔弥散,下课铃响,她起身收卷。

    那时候邵应廷就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把课桌当床,上课就睡觉,老师只能把他安排在最后一排的角落,把影响降到最低。

    薛灵收到最后一张,被迫停工站在邵应廷桌前——他还在睡觉,宽阔的肩背拢起写满字的卷子。

    她抽不出来,只能干站着看午后夕阳修饰他轮廓渐深的侧脸。

    秋老虎肆虐,落日仍有暑气灼热,他不算白皙的脸上被晕出一层晒伤的淡红。

    看久了,她脸上似乎也烫烫的。

    无奈,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那时候的邵应廷只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皮肤以下就是钢筋铁骨。

    她小声提醒:“邵同学,要收卷了。”

    邵应廷醒来,一双眼睛清朗澄澈,盯着她一秒后把卷子随意推给她,趴向另一边继续睡。

    她那时想,可能就是吵着他睡觉,他才不给自己好脸色。

    现在……

    薛灵眼疾手快捏住那张心虚想别开的脸,咬牙质问。

    “邵应廷,你当时没有睡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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