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祭的第二波高潮由校草出其不意的表白引发,在山崩地裂之前,在场全体师生都愣在原地回味这一句。
浅川傻傻的看着镜头笑,在仙道说话的时候目光投向了这双认真的眼睛,侧耳倾听着少年微笑的只字片语。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浅川作出反应来的那一瞬,仙道牵着她的手跑了起来,就像是录影带回放着开学第一个周五的粉丝交流会上,他也是牵着少女的手逃离上千双眼睛。
体育馆的天台,这次不是翻窗进去的,仙道用钥匙解锁了第一道门,手一直被牵着,跟着他一路狂奔。
冠亚军的奖杯,还被分别捧在另一只手里。
“你,你你你,你!”
终于,有人松开了手,往气垫上一坐,若无其事地打开一瓶宝矿力水特喝了起来。
“你!!!”
浅川好像只会说这一个词了。
“学姐,你要喝吗?”
哇,他是失忆了吗,就在刚刚,两分钟前引起的轰动到现在都没消退,从天台往下看,人声鼎沸的操场上有些失控了。
嘈杂声不断,包括“接吻、接吻”的大声揣测,有人猜校草带着校花去某个无人之境拥吻了。
浅川顾不上害羞,吻什么吻,她快气的爆炸了。
“不要!仙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抢过他手中的水瓶,少女跪坐在眼前,视线持平的姿势很适合。
接吻啊。
到底是谁那么high,带动了全校几百名学生散场后不回家,固执的大声嚷嚷着:
“接吻!接吻!”
仙道注视的目光有一股神奇的力量,仿佛他不顺着这样的声音吻过来都有亏于这双深情的眼睛。
太可怕了!
浅川被这样的想法吓到,短短一瞬她已经在脑海中循环两人坐在垫子上接吻的画面,莫名其妙耳根通红,惹得少年的笑容里多了一分暧昧色彩。
“咳……”
她清嗓往后退,整个人差点倒地。
“小心点。”
被托住了背。
这种姿势更适合接吻了啊,救命!
幸好仙道很快把人扶正后就松开了手,没有趁人之危的举动,敏锐的直觉看透了浅川无言的思虑,他安抚着说:
“学姐,你放心,在你答应之前不会的。”
不会偷偷亲你的啦,小气鬼。
可恶,被看透了?
浅川装模作样的不接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既然有了独处的机会,那太好了。操场上的“大不敬”,这下非得和他算账不可。
“哼,我问你,答应我的事你怎么没做到?”
不要表白的约定,别装傻啊。
“哦,这个啊,我做到了啊。”
轻快的口吻,没有要回避的意思,他怎么睁眼说瞎话?
“你,你……做到什么了请问?!”
浅川急了,握紧双拳质问他。
“嘛……学姐你叫我别追,我不是让你走了吗?”
水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回去了,旋开瓶盖,少年润润喉,继续说道:
“我记得原话是,‘我要回家了请不要追来’,难道我记错了吗?”
天空霎时电闪雷鸣,哦不,是浅川的心里,她快被自己笨死了,这句话她也记得啊,确实是说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明明先要你别说下去啊。”
她想起来了,在这之前她还说了一句,不要说下去。
“哦,好像是的,我也想起来了。”
当双唇被她的无名指与食指抵住,少女提出了委婉拒绝的想法,他的大脑的的确确空白了一瞬。
怎么会忘记,喜欢的人不让他表白的回忆呢?
“那你……那你还……你刚刚在操场上那不算吗!是我搞错了吗难道?”
对于他勇于承认的态度,浅川并不觉得消气,像是恶作剧似的在全校面前的表白,完全违背了她的初心,对着干的行为无法原谅。
“没有啊,就是在对你表白,学姐。”
坦荡荡的情感无需再遮遮掩掩,仙道乘胜追击道:
“心动了就会制造机会与你相处,喜欢就要告诉你,对我来说就是这么简单。你可以拒绝我,你有很多种理由不是吗?可是你并没有那么做,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理由,我不认为你没有相同的心意。”
浅川无言以对,好像被看透了似的没有退路,可是她不说他凭什么那么肯定嘛,难道她的表现太过明显?
才不会,明明那么小心翼翼的克制着自己的喜欢。
“喜欢就要告诉我,那答应我的事就不要做到了吗?你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休想岔开话题,休想避重就轻,根据约定他根本就不该表白,无论是私底下或是在公众场合。
“没有哦,学姐,答应过你的事我都会全力以赴。我们的约定是即使要求很过分也要完成,我没记错吧?”
“是。”
浅川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那么很抱歉,不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不能算一个过分的要求,而是我根本做不到的事。”
风沙沙响,终于迎来了日落时分,昏黄的天空在尽头残留着一到夕阳的尾巴,橙黄色的枯叶低空盘旋着,少年的眼色深远而明亮。
他对着她,不由分说的表白。
浅川恍惚着蹲在原地,在操场表白已经很过分了,又把她抓来天台继续,知道了知道了,在越野大笑着说他有洁癖的那刻就知道了,干嘛非要说的人脸红心跳才算作数?
哇,这个可恶的仙道彰!
“你把我抓来,就是要欺负我嘛!”
飒爽的学姐下线,她委屈的要命。
“怎么会,猜到你会生气,给你机会发泄一下。”
仙道笑的止不住,拥有最好看笑容的人,用越野的话来形容,有时候也非常欠揍,譬如此刻。
“好好好,我可是真的会揍人,你别后悔哦!”
边说边展示自己的小拳,不得不说,手臂上的线条也赏心悦目,浅川不是那种干瘦型身材,除了凹凸有致的曲线外,应有的马甲线也不缺,得益于坚持运动的好习惯。
“嗯,这种事迟早要习惯嘛。”
调侃的语气还不忘加上一句:
“学姐不要弄伤自己了哦,我会心疼。”
再漂亮的五官也经不起仙道不给人喘气的直白,这下好了,他大彻大悟不玩躲猫猫,直言不讳的暗恋变成机关枪似的丘比特之箭,扫射在她的脑门上。
“什么叫迟早要习惯?我是那种暴力的人吗?你以为你肌肉多我就不敢下手了吗?我是学姐,你对学姐有没有尊重?你……你……”
浅川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找到适合拳头下手的地方,脸太帅了不能打,否则会被女粉们钉在十字架上活活烧死吧?
脖子以下都是肌肉,一拳下去谁吃亏还不知道,这是某次捶打流川枫的腹部后得出的结论,仙道比他更健壮,会被送去医院绑石膏吧?
总之,她无从下手的茫然又把仙道惹得频频笑,要知道,他还没有开始欺负她呢。
“好啦,天黑了,我们回去吧。”
温热的手掌揉着头顶,明明都是坐在气垫上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明明不参加任何体育社团的她也有刻苦运动,怎么身高体型就差了一大截。
浅川非常不服气的站起身,看着深蓝色的天空,原来天色早已在嬉闹间沉下,操场上人影散去。
“可是我……”
还没教训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公然在全校师生面前语出惊人的二年级生!
“有点饿了诶,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无视她沮丧的小脸,仙道切换了话题。
从楼梯往下走的一路,奖杯在感应灯的照片下折射出不同的光芒,两人同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啊呀,今天要和队员一起吃的。”
取得了冠亚军的队伍,或者成绩倒数的队伍,都会在这振奋人心的一晚聚餐,校花校草也不例外。
“是哦。”
太好了,在这场意料之外的表白中,节节败退的浅川自认无话可说,尤其是仙道纯粹在表达他自己的想法,没有一句反问。
学姐,所以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他没有问,这是为什么!
他笃定自己也有相同的心意却没有追问,光是想着其中缘由就废了笨蛋美人好多脑细胞,一顿庆功宴,话题也绕不开仙道最后的感言。
“浅川桑,你们躲去哪里了呀?”
天台啊。
“真的好浪漫,我也想被仙道君当着全校面表白,男子力爆表。”
她可不想!
“你别发蠢了,仙道和浅川是锁死的。”
什么时候锁死了嘛。
“啊呀,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我非常支持你们这一对的!”
谢谢你?
跑跳了一整天大伤元气,要不是仙道突然丢了枚重磅炸弹,浅川能早半小时吃上饭,想到这她更是觉得无法原谅他的冲动,化悲愤为食欲,又加了一小份关东煮才满意。
与C组共餐的雪奈一直到晚上九十点才到家,心急火燎打了一通电话,接起来的声音迷迷糊糊,于是决定第二日再套她话。
“你一起去?”
“嗯嗯。”
周六是往返东京兼职的日子,这次铃木大小姐决定同行,原以为可以在路上八卦她和仙道,没想到一上车少女就戴上耳机投入学习,还往她手里也塞了本词汇手册。
“今天工作会很久,你去哪里等我呢?”
连午饭都选择在JR上敷衍,计程车停在办公大楼下,浅川问。
“我啊,你就不要担心了,来东京当然是去逛街啦!”
大小姐荷包满满,信心十足,潇洒离去。
今时不同往日,浅川上封面的那期杂志令她一举成名,母公司对着接踵而来的商业合作计划笑的合不拢嘴,主任编辑被盛赞目光精准有远见,以现在看来是非常公道的价格签上了明日之星。
“广告?”
上上周来拍摄的还是海报,这次直接要拍长达2分钟的视频了。
“是的,是咖啡饮料的广告,台词准备好后会发到你的邮箱。”
浅川瞬间垮了脸,她哪来演技啊,不是应该先接那种十秒内的练练手,怎么一上来就要拍两分钟?
“我……我不行啊!”
连忙摆手拒绝,别给她出难题了。
“浅川桑,对方真的很有诚意,并且等你看到剧本就明白了,这应该是你的拿手戏,根本不需要演技。”
主任编辑也跟着摆手,拒绝了她的拒绝。
什么剧本,会是她的强项?
吃东西吗?连吃两分钟的鳗鱼饭?
“什么叫做有诚意?”
单纯少女听不懂职场上隐晦的表达,直至对方把打开合同翻过来正对她的大眼睛,怎么会有……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抽回的手指捂上了嘴,也太多个零了吧!
“是的哟,浅川桑也能拿到一半。”
拨弄着耳边的碎发,主任编辑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情,少女心里突突如水开了,她对自己的合同一无所知。
“我也有?”
办公室内有人无语。
“浅川桑,你到底看过我们的合同吗!”
看过的,但是忘了。
“抱歉,那个太厚了嘛……”
键盘敲击声响起,把她拉到电脑桌前,鼠标下滑到具体某一页,浅川这才看清原来除了固定平面模特与杂志线下活动的收入外,其余商业活动(代言、电视节目、唱片、影视等等)都是有额外分账的。
“那个……附加条款在哪里?”
内心惊喜之余,她更好奇另一件事。
“什么?”
这次轮到主任编辑贵人忘事了,被提醒两次后才找到相关页。
“这条违约的话……要赔偿多少钱呢?”
浅川大声说出了心中的疑问,对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很快又觉得会这么问合情合理,那么漂亮的女孩没男朋友才奇怪。
“这个数。”
鼠标停留在一串数字上,电脑屏幕的光芒看得人头晕。
“好的,我知道了。”
背上包,礼貌一鞠躬,今日份的工作算是圆满完成。
雪奈往回走的时机刚刚好,大包小包将她的小身板遮住一大半,名牌购物手袋拉动了回头率,戴着墨镜的少女拦下一部计程车,把人带去了私密度较好的高级餐厅。
不愧是铃木家的大小姐,不愧是女模特,各自在心里感叹。
这里是浅川在东京最常来的餐厅,服务生已经认得她了。误打误撞闯入后面对单价高昂的菜品,已经喝过茶不好意思就这么走开的少女点了份相对物美价廉的意面,惹来背后议论纷纷。为什么那么漂亮的女生会独自来用餐,这种场合一般都是财力雄厚的男子带着年轻女孩子来的,或是老钱一族与雪奈这种名媛频繁光顾居多。
再来的时候浅川的餐标水涨船高,外加她也有了体面的收入,就不必畏畏缩缩点一些最便宜的菜品,只顾着管饱了。
“浅川桑,已经为您下单,请稍等。”
此时大家也都知道,坐在包厢里的少女是知名杂志的御用模特。
“好了,我没空和你聊买了什么,今天来可不是为了购物的。”
面对雪奈身后慢慢一桌的购物袋,浅川感到困惑。
“可是你买了……”
很多啊!
“未空,快和我说你和仙道怎么了,他把你带去哪了?你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两只手的手腕被死死抓住,这个八卦精!
“这个啊,我们去了天台,然后他……”
“接吻了吗?是不是接吻了?还是有更近一步的发展?快告诉我,一字不漏的那种!”
“哪有啊……你别乱说!”
想要甩开雪奈的手对与浅川而言,轻轻松松,可她的回忆被带到前一日的傍晚,少年的口吻在黄昏中如一阵没来得及谢幕的夏日清风,扫过她亮晶晶的眼眸,一到家就逐字逐句,连带停顿的那种推敲着他那直接的心意。
是不需要推敲的,想到他的笑容,便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心会不可遏制的疯狂跳动。
“雪奈,我有合约在身,不能恋爱的,你明白吗?”
雪奈突然觉得自己才是棒打鸳鸯之人,若不是父亲多嘴说要追加50%,也就没有之后的附加条款了。
“众筹吧,赔多少钱?我出大头。”
一本正经的瞎说,虽然她是认真的。
“笨蛋,我自己也……赔的起啦,但这不是根本原因。”
比起广告的收入,赔偿款的金额直接砍半。
刚想问她的心结所在,包厢的门开了,身着西装制服的服务生推着移动餐车,介绍起了今日的几道前菜。雪奈失去了眼下的机会,fine dining的餐桌礼仪不能丢,这是大小姐刻在基因里的高贵。
回到JR站天色已晚,三小时的晚餐吃的人精疲力尽,回程的一路上谁也没再说话,购物也算体力活,雪奈趴着昏睡。
第二日的浅川被流川枫霸占,一起追猫,一起写功课,一起吃晚餐。难怪即使全陵南都默认了校花校草珠联璧合,镰仓其余各校也不乏有两川“KAWA”(RUKAWA/ASAKAWA)才是一对的声音冒出来。
小小的一座海滨城市,被追随者撞见的概率有多少?
更别提两位都算是高中里的名人了,流川的臭脸起到了很好的赶人作用,想要凑上前求合照与签名的男男女女们,在他凌烈的目光中不战而败。
“给你。”
夏天过去了,早就过去了,才送出珍贵的礼物。
“是什么?”
浅川很少收到流川的礼物,因为在此之前,他多余的闲钱几乎都贡献给她了。
“花火。”
猫言猫语,这次翻译不了。
“啊,是这个!”
直至她拆开了精美的包装,原来是一个山茶花状的发饰。
花火大会那日,被一颗破碎的心的主人,用尽全力掷入深海中的山茶花发饰。
原来他还记得。
“我在美国等你,学姐。”
爱打直球的人,这一次,把喜欢放在心里。
“好啊,我会一直一直,一直来找你的!”
她听懂也好,不懂也好,青春没有遗憾了。
亲眼见证燃烧殆尽的花火,并不如所预料般彻底消失,深藏于某个角落的心火沿着血液的轨迹勇往直前。
表白后的少年没有咄咄逼人,毕业班的课业压力在深秋的十一二月愈加繁重。每日午间因一对情侣必须要一起吃饭的约定,而浅川也没多余时间做便当,于是两人总会在固定的时间里短暂的共处。
“Winter cup要来了,教练杀人了!”
“呵,越野,那今天要不要晚点去?”
“混蛋,这句话就是讲给你听的!”
仙道的眼眶有点深,安静吃饭的时侯眼角微微下垂着,如油画般细腻流畅的下颚线在光影中流动,远远的就有人端着盘子凝视他。而在眼前,他的对坐,总是以能够令他轻易捕获的视线,假装着不经意的偷瞄。
学姐的假动作,还需要再练一练。
“未空,剧本拿到了吗?”
“没有诶,说是还在改。”
“好期待哦!两分钟的广告,你要成为全日本第一美少女了吧!”
浅川恨不得把头埋下去,雪乃实在太大声了,全场注意力全被他们这桌吸引而来,像是动物园的猴子在聚餐。
四人聚餐缓解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情感,一个明确表达了心意,一个装傻充愣。
“仙道没要你给个回应吗?”
终于在某日晚上九点,雪奈准点call打进,这件事怎么就这么没声音了?
“没有诶……”
谢天谢地他没有。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仙道和流川的后援会都要为你打起来了吗?”
满头乌云飘过,她在说什么疯言疯语?
雪奈忍无可忍又去找到仙道,一惊一乍的姿态有些越野的影子,短短恍神几秒后,他笑着说:
“怎么可能会不要回应,喜欢当然是要交往。”
那……
那……
那你在搞什么鬼?!
“还有两个月就要参加大学入学测试了不是吗?”
哦,原来是不想在这关键时刻给她太大压力,有些人的温柔是沉淀在一呼一吸里,不仔细聆听甚至无法察觉。
圣诞日的前夕收到了一封邮件,浅川差点没从椅子上摔倒。
两分钟的广告内容如下:
A君苦苦追求女主多年未果,校花地位的女主向来追求者众多,与各类男神打得火热。毕业季,体育馆的天台上A君对其进行了一场世纪大表白,女主拒绝无效。
若干年后两人重逢,A君至今对其恋恋不忘,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将人堵在家门口,一场更深刻的表白,而此时女主早已成家。
壁咚后的强吻,女主隐忍多年大爆发,抽出便利店买来的咖啡泼了上去。
恋爱脑彻底清醒,广告完。
“雪奈……什么意思啊,有吻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