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

    看着伸过来的猫爪子,姬雪想了想,也将手伸了出去。

    敖炽目露欣喜。

    下一刻,姬雪捏住了敖炽的后颈。

    “这样就一定不会走丢了。”姬雪提溜起猫猫的后颈,信心满满。

    敖炽:“……”

    万渊如同雕塑,神色木然,没有什么反应。

    三人回到地下的时候,独孤惑已在妖街的街角等着他们了。

    姬雪这才看清,一层红金色的结界将妖街笼罩在其中,结界之外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楚。

    “准备好了,就出发吧。”独孤惑微笑,“我来起阵。”

    带着紫气的不详法阵在四人脚下展开,独孤惑伸手拂过,他们的容貌就发生了变化。

    易容术。

    阵法的光芒散去,当眼前的新景象展露出来的时候,姬雪的瞳孔微缩。

    第一次进入地下时,姬雪对涿州并不熟悉,因此也未发现异状。

    一旦经历过半日的探查,姬雪便发觉了不对劲。

    她记忆力很好,因此她立刻看出了,这是涿州城。

    亦或说,是破败了十倍的、拥有了更多时间沉淀痕迹的涿州城。

    “欢迎来到——真正的涿州。”

    独孤惑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响起。

    “这是怎么回事?”姬雪看向独孤惑。

    “谁知道呢?”独孤惑并不解释。

    “拍卖行在午时开门,还有两个时辰,从此处踱步而去绰绰有余。”独孤惑继续带路,“各位可安心观光。”

    说是观光,其实并没有什么光彩的景象可看。四处都是脏污不堪的人间惨状。

    人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是生存不下去的,此处只有妖和魔,但饶是生命力顽强的妖,也露出了如同人类一般脆弱的一面。

    瘦得皮包骨的小妖坐在街角,啃一块和快要彻底风化的和沙石没什么区别的肉。

    在小妖前方不远处,一只魔正在残杀一只看不出种类的妖,它的耳朵已经被咬得残破了。

    房屋的阴影中,一双双长着竖瞳的眼眸从黑暗中窥伺,不知是妖是魔,但它们都等待着夺取他者的血肉,以填补自己身上烂掉的窟窿。

    越往街道的深处走,妖魔就越多。它们当中的许多不再维持人形,而以野兽的姿态在空中与地面流窜。

    不时有凄厉的嚎叫传来,在昏暗中更显恐怖。

    曾经繁华的涿州城,本该如地面上的景象般生生不息,如今却一潭死水,如同人间炼狱,所见皆为苟且。

    四人之后被结界隔绝的妖街,像是沙漠中的绿洲,地狱中唯一的避难之所。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栋高达百米的漆黑木楼前,木楼的吊脚一边雕着佛像,一边雕着魔像,亦正亦邪,阴森诡谲。

    高楼的二层处,挂着巨大的鎏金牌匾——“逐鹿楼”。

    “入拍卖行,需签生死状。”一只黑熊妖蹲在逐鹿楼的铁门旁,以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四人。

    姬雪非拿到那几味药材不可,毫不犹豫地签了。

    收下四张生死状后,黑熊妖默念了几句咒文,就有一矮小的壁虎妖从门里窜出来,赔笑道:“几位客官,请进。”

    绕过长长的通道,他们被指引入了一处房间中。姬雪这才看清,逐鹿楼是一个空心筒结构。

    几十层房间围绕着最中央的空间,中庭内,以法术托着无数拍卖品,在诸位客人眼前悬浮、流转而过。

    有数道极粗的铁链从屋顶延伸到地面,贯穿中庭。那些铁链之上,挂着无数兵器,竟是将刀尖都对准了客人。

    “待会拍卖的时候,可得小心。”独孤惑将桌上的几本册子分发给三人,“我们需分开竞价。”

    仔细看完逐鹿楼的规矩,姬雪明白那生死状的用处了。

    逐鹿楼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与其说是拍卖行,不如说是夺宝台。

    群雄逐鹿,力强者得。

    在妖魔界,无人有良知,杀人夺宝,才是这里的规则。

    每一次拍卖,在拍卖之初都是按常理竞价。

    可竞价结束后,若有人想要抢夺,便可向物主发出挑战。

    谁能杀死对方,谁就能获得宝物。

    若两人都还活着却昏迷,逐鹿楼的主人就会用房间安置他们,直到他们任意一人苏醒过来杀了对方为止。

    有些宝物不足以让人为之丢了性命,也就无人为止刀兵相向。

    而有些宝物,就算被竞拍走,也会在物主离席后遭遇抢夺。

    若是秩序安宁的地界,有实力的拍卖楼会严令禁止争斗,并在一定范围内保护顾客。

    没有实力的拍卖楼则置身事外,任其争抢。

    而在这混乱至极的地方,逐鹿楼将这争斗也变成了自己的生意。

    它提供斗武场,要顾客立下生死状,从竞拍宝物的钱财到争夺宝物造就的尸体,它都要吞入腹中。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秩序?

    只不过是将最腌臜的部分摆到了台面上。

    而为了维持这生意,防止有人专雇打手入场,每场拍卖,一人只许竞拍一件物品。

    若违反以上规矩,逐鹿楼的主人会将其亲自处决。

    从逐鹿楼建起至今,他从无败绩。

    “这里的主人是谁?”姬雪看向独孤惑。

    “他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其真身,我也无法知晓。”独孤惑摇摇头。

    “人参果、扶桑木、金乌眼。”敖炽笑道,“姬雪,你暂时无法使用灵力,无需操心。刚好三种,我们三人分别竞拍便可。”

    姬雪点了点头:“多谢。”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逞强。

    几声空远悠长的编钟之响过后,拍卖就开始了。

    每间雅间都会有以法术构筑的传音符,无需大喊,中庭的叫价者就会报出新的价钱。

    能出现在逐鹿楼的,都是三界珍奇之物,其中不乏天界和凡界的禁物。

    “玄虚剑,十万上品灵石!”

    “青燕咒,五万上品灵石!”

    “偃师骨,三百万上品灵石!”

    ……

    “蛊佛经,四千万上品灵石,成交!”

    叫价人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四千万上品灵石,是十年来未出现过的高价了。

    一万上品灵石,就够一个普通修士极其宽裕地过一辈子,购下无数修炼器物。

    十万上品灵石,可揽下一座凡人的繁华城池。

    百万上品灵石,可买下一座灵力充沛的灵山,开宗立派,百年不竭。

    拥有千万上品灵石,已可称得上富可敌国。

    百万上品灵石拍出的宝物经历了几次争夺,几十个修士前仆后继,尸体陈列于中庭之中。

    而这四千万上品灵石的宝物,无一人上去抢。

    过于庞大的财力,本就代表着实力的一种。

    寻常修士妖魔都绝不可能去碰瓷一个庞然大物。

    这个时候,本该是竞价输的那一方有一碰的实力,毕竟,他能出得起的钱也相差无几。

    这蛊佛经过了一千万上品灵石后,只有两人在相互叫价,硬生生从一千万抬到了四千万。

    这两人,一个是最终得主,一个,便是敖炽。

    可敖炽只笑吟吟地看着对方面色阴沉地拿走了那本蛊佛经,没有提出决斗。

    他只不过是看着好玩儿,恶意竞价罢了。

    如果对方半途退却,他出那几千万上品灵石,也不痛不痒。

    目睹了一切的姬雪默默喝了一口茶。

    她看得出小红的傲慢与得意,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兴奋快要从它那双带笑的眼里溢出来了。

    猫坏。

    姬雪感到有些手痒,想扯一扯它那翘起的嘴角。

    拍卖到第二十二件宝物时,便出现了姬雪需要的扶桑木。

    这一次,敖炽第一个叫了价。

    他漫不经心道:“五千万上品灵石。”

    全场寂静。

    独孤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他:“有必要吗?你一定要这样出风头?”

    别太败家了!这扶桑木,最多也只值一千万上品灵石!

    这谁看了,不说一声人傻钱多!

    就算这钱不是独孤惑的,独孤惑也心痛不已。

    因为敖炽这疯子是独孤惑的上司,上司哪天把家底挥霍光了,不就会来抢他的钱了吗?

    “这是要送给我心中最重要之人的礼物。”敖炽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情,他转过脸来,看向姬雪。

    轻轻跳动的烛火给他纤长的眼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使微弯的眼眸看起来格外温柔。

    而微微青涩的笑意出现在他少年模样的脸上,带出些许羞赧,漂亮又真诚,比金色的烛火更动人。

    “如果能讨你欢心,它便是无价之宝。”敖炽注视着姬雪的眼眸,低声道。

    若能看到这番模样,姬雪说不定会被美色稍微迷惑片刻。

    可惜,她只看得到猫猫的毛脸,和第无数次的恶意卖萌,敖炽的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

    “谢谢。”姬雪平静无波道,“我会还你钱的,但不包括溢价。”

    敖炽:“……”

    “……不用还。”他艰难地让自己保持冷静,不发疯把人杀了。

    姬雪其实是木头成精吧?

    咬牙片刻后,敖炽垂下眸子:“你要还我钱,我就跑去你枕边哭。”

    姬雪眨眨眼:“你哭吧,挺可爱的。”

    敖炽:“……”

    他眨了眨眼,真的落下泪来。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日日哭给你看。”他翘起了嘴角,又哭又笑的模样,可怜极了。

    独孤惑:“……”

    他感到一阵恶寒。

    狐狸精本精,自愧不如。

    原来,现在敖炽连假哭的技能都这么纯熟了吗?

    这么能忍辱负重,当初被扒皮的时候怎么就学不会求饶?

    去蓬莱仙宫短短一年的时光,竟能让他改变这么多。

    难道这姬雪少宫主,是比天帝更厉害的训狗……不,驯龙大师?

    接下来的拍卖,就平静无波许多。

    被敖炽一口气出的五千万上品灵石冲击的众妖魔知道有大能在场,在些许惶恐下收敛了行动。

    一切照常进行。

    本场的第四十二次拍卖,万渊用九百万拍下了人参果,最后杀掉了一个前去挑战他的魔。

    第六十八件宝物,终于到了姬雪需要的最后一样东西,金乌眼。

    独孤惑叫了价——“五百万上品灵石。”

    “五百五十万。”有人加码。

    “六百万。”

    “……”

    “一千万。”独孤惑再度加价。

    “一千万一次。”叫价人喊道。

    “一千万两次。”

    “一千万三次。”

    “金乌眼,一千万上品灵石,成交!”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宝物的递交。

    “我要挑战。”那是一个身姿挺拔的少年,一身红衣,戴着玄色的铁制面具。

    宽慰了姬雪一声,要她不必担心后,独孤惑便面色如常地走上中庭的擂台。

    少年对独孤惑一拱手,道:“敢问阁下名号?”

    “妖言。”独孤惑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出了他的假名。

    “妖言兄,幸会。”少年也笑着回应。

    “在下敖炽,多有得罪了。”

    独孤惑:?

    敖炽:?

    万渊:“……”

    姬雪瞬间握紧了手中剑鞘。

    敖炽?

    就是那个打伤了她,疑似偷走红莲圣玉的家伙?

    可万渊称敖炽死在了他的肚子里。

    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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