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傍晚的时候睡了一小会,现下晚宁除了肚子有些撑,还没有半点困意。在院子里走了几圈后,她又无所事事,便想着回屋里待着。
“宁丫头。”余氏端了一大盆热水走了进来,“刚刚忙着做饭,都忘了给你打盆水烫烫脚。”
晚宁没想到余氏会亲自给自己打水过来,心头一烫,要伸手去接,却被避开了。
“你别碰,坐好了,把鞋袜脱了,好好的烫烫。”余氏本是想亲手替晚宁脱鞋袜的,见闺女那不好意思的样子,只得作罢。她端了一个小凳子坐到一旁,看着闺好那白嫩嫩的小脚丫子伸进水里,感觉特别的好看。“宁丫头,我们这房子在山脚下,湿气重,晚上把这兽皮盖上,这兽皮是你阿爹新制出来的。”
“嗯。”晚宁乖乖的应了一声。
余氏一想到这闺女以后要跟着自己受苦,她心里就不是滋味,本想问她怎么一件换洗的衣服都没带呢?怕晚宁误会她,又怕她伤心,所以她在心里斟酌了好久,才组织好语言,“宁丫头,明日你秋红嫂子要去镇上买些东西,若是你也想去转转,就与你秋红嫂了一道。这里有点钱,你带着,看见喜欢的,就给自己买。”
晚宁离开候府的时候,本来夫人是给她准备了一个小包袱的,但是她最后没有带走。记得当时候府的夫人,也就是她的养母是打算留下她的,可她执意离去,让二人闹得不愉快,府里的人都说她是贱命,好好的候府不待,偏要回那穷乡僻壤的地方去。当时她就是赌了一口气,没有拿那个包,让现在的自己身无分文。
犹豫了一下,晚宁将钱袋子收下,“谢谢。”
见晚宁收下钱,余氏心里松了一口气,“傻孩子,娘给你拿钱花,是不用客气的。明天让你嫂子带你去成衣铺里买几身衣服。”
“好。”晚宁将脚从热水盆里拿出来,正想问擦脚的帕子呢,余氏已经拿了帕子替她将脚细细擦过。“阿娘,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自小你便没有养在阿娘的身边,你让我做一点事,我心里好受一些。”余氏缓缓说道。
“阿娘。”晚宁看着余氏那珍视的样子,心里暖暖的,“阿娘你真好。”
“傻孩子。”余氏帮晚宁拉过被子,将她的脚盖上,“乡下,不比得城里,湿气也重,自己要多注意。平日里若是缺什么少什么,你尽管与娘说便是。”
“好。”
“阿娘先出去了,你休息吧。”余氏将那盆洗脚水端上往外走,走到门边,不忘将门给带上。
晚宁想着今天的一切,像是梦一般,有一种不真实感。当月光洒进来时,晚宁嘴角含着笑缓缓的进入了梦乡,梦里都是家人对自己的关心。
第二天早上天光已然大亮,晚宁才醒来,起床后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
“你嫂子村头的河里洗衣服去了,等她回来你们便去镇上。我们这里离镇不远,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余氏从灶房里走出,将一碗粥,一碟小菜,一个鸡蛋,两个馒头端到饭桌上,招呼她过来先吃早饭。
待晚宁吃过早餐,秋红嫂子端了一大盆的衣服回来了。
“小姑,你再等我一下,我将衣服晒了,我们便去镇上。”
晚宁走上前学着秋红的样子将衣服抖开,然后晾起来,第一件不太熟练,抖了自己一脸的水,惹得秋红嫂子在一旁哈哈大笑。“小姑,应该这样抖,拿远一点才行。”
她又照着样子做了一下,比第一件好多了,心中生出一股子的成就感。
“体验一下便好,小姑,你在一旁看着我做便好,你才回来,一切都慢慢来,别着急。”秋红嫂子宽慰道。
“嫂子,你让我做吧。”晚宁柔声央求道,“我能行的。”
“那成,若是累了,就旁休息。”秋红嫂子没有拒绝。
余氏将灶房收拾好走出来,瞧着晚宁在帮着大媳妇晾衣服,心中甚是欣慰。她心里其实还是怕晚宁一直端着大小姐的架子的,在这乡野里,就算家里再宠,也不能什么事也不做,旁的人看了也是会笑话的。
晾完了衣服,秋红嫂子简单的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便拉着晚宁往镇上去了,临走的时候余氏叮嘱道,“秋红呀,带着你姑子大镇上吃了午饭才回来,别急着往回赶。”
“知道了阿娘。”秋红大声应道。
晚宁随着秋红嫂子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赶到镇上,这个小镇自是比不得京城的繁华,但也还是挺热闹的:有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车的。街道的两旁也是店肆林立,茶楼,酒馆,当铺,作坊,两旁的空地上还有少少的小商贩。
“累了吧,走,我们先去喝口茶水。”秋红嫂子拽着晚宁往路边的茶水摊要了两大碗茶水,然后自己仰头喊噜就喝完了,“下次还得记得带瓶水得好。”
晚宁不似秋红的牛饮,她习惯了小口小口的喝。
喝了茶,秋红嫂子又拉着晚宁走进了成衣铺子,“小姑,你看喜欢什么样的,今天你挑几套回去,好换洗。”
晚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绫罗绸缎,与秋红嫂子穿扮格格不入,一路上也引来了不少人寻问。她没有矫情,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候府姑娘了,所以这些绫罗绸缎自然是不能再穿了。换上粗布麻衣,晚宁竟觉得自在了几分。
“老板,您看我这衣服值多少钱。”晚宁将之前的衣服换下来,递到老板面前。
秋红嫂子似解非解的问道,“小姑,这衣服你自己留下吧,也算个念想。家里不缺这点钱。”
晚宁摇了摇头,坚定道,“我现在是杜晚宁了,不需这些了。”
“嫂子嘴笨,若是你这般决定,嫂子也不阻拦,只要小姑你开心就好。”秋红嫂子想了想道,“但是这衣服换下来的钱,你自己收着。买衣服的钱阿娘是另给了钱的。”
最后,晚宁没有拧过秋红嫂子,只得依了她。她穿回来的衣服换的银钱,她自己留下,买的几套衣服都是秋红嫂子付的账。
买好衣服,秋红又去买了些针线,还有些灶房用的调味品,等她们把所有的东西买齐,也到了中午了。
“阿娘说,让我们别饿着肚子赶路回家,那我们去吃碗面再回去。”秋红嫂子熟门熟路的带着晚宁到镇上的小面摊上喊了两碗面。
以前晚宁也有偷偷路到街上去吃小面摊的,那种感觉与现在的感觉是大不一样的。以前是换口味,现在却是填肚子。
镇上的面比京城的面可要大碗得多,那碗比她的头还要大。“嫂子,我吃不远这么多。”
“难怪你这么瘦弱。”秋红同情道,然后将一半的面挑到自己的碗里,却又把自己碗里肉全挑到了晚宁碗里。
“谢谢嫂子。”晚宁心里暖暖的,嫂子说话直,做的事总是让她的心里暖暖的。
吃过面,二人才慢慢往回赶,本来秋红提议晚宁坐牛车的,但晚宁拒绝了。一是她一人坐车,秋红走路,她心里过意不去,二是她要自己适应现在的生活,不要总想着自己还是什么千金小姐了。不过等她走着回到家里时,脚已经累得不行,余氏赶忙给她打了热水让她烫烫,然后又让她回屋去休息。
此刻,晚宁才知道自己确实太弱了,与自己一同去镇上的秋红嫂子像是没事人一样,回来喝了一口水,便去准备起烤鹿肉去了。
狗娃像是闻着味似的,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对于这个幼弟,晚宁还是很喜欢的,所以刚刚在镇上她还特意给狗娃带了一串糖葫芦。狗娃见只给自己买了一串,高兴坏了,大喊着晚宁是最好的阿姐。
真好,一串糖葫芦便如此的满足。晚宁心想。
“臭小子,去帮你大嫂去,让你阿姐回屋休息休息。”余氏赶走了狗娃,然后对晚宁道,“你先去休息,待会肉烤好了,再叫你。”
本来晚宁也是想去帮帮忙的,但是她确实太累了,只得回屋里躺着休息去了。
晚宁是被屋外的香味馋醒的,下午回来睡了一觉,整个人轻松多了。穿上衣服,便去寻香味的来处。走出房门,便瞧见秋红嫂子正在将鹿肉往里屋里搬。“小姑你起来啦,我正想招呼狗娃去叫你呢。”
“我这是被鹿肉馋醒的。”晚宁逗趣的说道,“嫂子,你真是太厉害了,真香。”
“我呀还不是你哥给逼的。”秋红嫂子一边忙碌,一边说笑道,“他时不时的猎些野味回来,若是弄得不好吃,那不就浪费了食物吗?没办法,我就只得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做才不浪费这些美味。”
瞧着秋红嫂子一脸的幸福样子,再想想平日里杜大虎对她的维护,不难看出这两口子感情好。
晚宁突然想到候府里的兄长,没有成亲就已经好几个通房,且日日争风吃醋的,斗得死去活来的。
“真羡慕你与大哥。”晚宁突然羡慕道。
“别羡慕,以后你会遇上的。”秋红凑到晚宁耳边,低语道,“现下娘是舍不得你的,再过两年,定让娘好好给你相看一门好的亲事。”
晚宁知道秋红嫂子是个直肠子,不想是什么话都敢说,惹得她闹了一个大红脸。
“怎的?生病了吗?”余氏走进来,睢着晚宁脸红,担心道,“不会是下午睡觉的时候着凉了吧。”
“没,没有,是刚刚被热气熏的。”晚宁有些害臊的扯了一个小谎。
秋红嫂子也不说破,只是冲她笑了笑。
今天杜老爹与杜大虎没进山,去侍弄地去了,狗娃跑去将二人喊了回来。
此刻二人已经洗了手坐到饭桌前了,杜大虎瞅着那香喷喷的肉,感叹道,“若是有二两酒就更美了。”
这时秋红提着一个坛子走了进来,“这酒可是小姑买的。”
“怎得让宁丫头破费。”杜老爹拉了一张脸。
“宁丫头这是想孝敬你们,你爷俩就偷着乐吧。”余氏将饭给杜老爹放到手里,瞪了他一眼。回来的时候秋红便将事情于她说了,知道是自家闺女的孝心,她既是感动,又是心疼。就那衣服能换几个钱,还拿钱给家里人买酒,买零嘴,她的闺女就是心太好了。
杜老爹瞬间明白了这个事情自家老婆子是清楚的,便也没再拉脸,不过还是叮嘱道,“宁丫头,以后呀,你的钱自己拿着用便是,没有了,让你阿娘给你拿,别太省了。”
“对对对,你哥我呀,也是能赚钱的。”杜大虎怕晚宁不信,还把媳妇拉出来作证,“你若是不信,你问你嫂子。”
秋红嫂子见自家男人那傻样,乐呵呵道,“小姑,你哥说的是真的,再穷也不会穷着我们的。”
“以后就算你不嫁人,哥我也能养着你。”杜大虎笑着保证道。
“大哥,还有我呢?”狗娃凑话道。
杜大虎伸出大手掌,轻拍狗娃脑袋,“你可是男子汉,得自己养自己,以后还要养自己的媳妇儿。”
就在杜大虎自觉自己刚刚说得话很有意义时,他的老娘却怒了,“臭小子,你说什么话呢?你妹妹怎么就嫁不出去了?”
见自家男人被婆婆吼,秋红在一旁也不帮忙,只顾着笑。
经余氏这么一说,杜大虎心下一琢磨,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解释道,“那个阿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哎,反正就是不用担心什么……那个……”这是杜大虎的毛病,一急起来,反而说不清楚话了。
晚宁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哥,我知道你的好意。”
“看吧,我就知道阿妹是明白我的。”一听晚宁懂他的意思,心中松了一口气,瞬间得意起来。
这一天在香喷喷的烤鹿肉中结束了,晚宁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太舒服了,她总觉得今晚做梦都会笑醒。不似在候府,不说规矩,还有那算计不完的人心,真的挺累挺烦的。如今却不一样了,她就像风儿一样自由,心里也总是暖暖的,再也不用去担心这,担心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