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可归

    那时还是在斗琴大会上,岚净瑶也是像今日这般在与人斗琴。

    不经意间,她对上了艺文君的视线,两个人都颇有些羞涩的垂下了脸。

    艺文君满面春风,笑起来也如清风一般的温柔,举手投足颇为绅士。

    那时的岚净瑶只看了他一眼,少女情窦初开的情意便悄然绽开了。

    而现在的岚净瑶,怎么也联想不到,眼前这位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的人,竟然会去逛窑子。

    昨晚打伤了他,做了坏事的岚净瑶不免有些心虚,只想着赶紧逃走别被认出来。

    “你误会了,我还有事要忙,我要先走了。”

    “姑娘你要是喜欢那把琴,我便送给你。”艺文君喊住她,紧张地搓着手。

    “千万别,等我有钱了我自己来买。”岚净瑶连忙摆手,也不知道他为何平白无故地要送琴给她。

    见她一直想走,艺文君突然把话挑开了,深情有些失落,“你是不是介意我去了夜梦楼,才这般躲着我。”

    岚净瑶心想着,我有什么资格介意。

    何况艺文君为什么会知道,岚净瑶知道他去过夜梦楼。

    难不成他已经知道,是自己打伤了他,该不会是在套话吧!

    一堆复杂的信息瞬间充斥着她的大脑,乱成了一团,还来不及消化。

    岚净瑶连忙摆手否认道,“啊?我不知道你去过夜梦楼,你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艺文君低着头在嘴里小声嘀咕着,“我那也是第一……”

    话还留在嘴里没有说完,一阵哒哒地马蹄声传来,忽然停在了两人面前,掩去了他的话。

    沈意一席暗红色的衣裳坐在他的骏马之上,长发高高束起,整个人意气风发。但他周围的空气又好似把他围成一个圈,让人不敢靠近。

    此刻他黑着脸,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一旁的艺文君。那眼神里满是仇恨,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艺文君看到来人是他,便缩了下脖颈,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神机处去不去?”

    他言简意赅,眼睛却一直在瞪着艺文君。

    但岚净瑶知道那是对她说的,“我当然去。”她立马应到。

    沈意伸手,一把把她拉上了马背。还没等她坐稳,便又驱马扬长而去。

    差点落下马的岚净瑶一着急,条件反射般地伸手抱住了前面的沈意。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马匹一路颠簸,岚净瑶一刻都不敢松手。

    这样的场景在电视里不是很浪漫的吗?怎么她那么的狼狈。风吹起她的长发全往她的脸上糊,凌乱地像个疯婆子,捂得她睁不开眼。

    没过一会,马蹄声终于缓慢了下来,岚净瑶才敢松开一只手,整理她乱成一团的长发,眼前便是她早上才离开的神机处。

    “沈大人,你太好了,你终于肯收留我了。”岚净瑶自顾自地感动着。

    沈意没有理会她,独自翻身下马,留她独自趴在马背上,走了。

    “诶,你怎么自己走了呀!也不扶我一下。”岚净瑶连忙喊住他。

    “这里没人看你。”沈意头也不回。

    看来她的软弱人设,在沈意面前早就塌了。

    岚净瑶谨慎地看了下周围,确认没有人后,随后在马背上施展轻功,轻飘飘地落到了地上。

    神机处的议事堂里,张昭已经早他们一步从岚府回来。

    “岚二小姐你也来了,还没找着住处吗?”张昭看到她,也有些意外。

    岚净瑶知道他是替岚国正在关心她的现状,便说道,“我已经加入神机处了,以后我就住在这里。”

    “啊?”张昭满脸疑惑地看向沈意。

    “我没说让你加入神机处,我只是问你去不去。”沈意若无其事地在一旁,给自己倒了杯茶,奔波了一天,他已经口干舌燥。

    “去不去?不就是要不要加入吗?我不管,你就是同意了。”岚净瑶见他否认,气极了开始耍赖,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杯,自己一饮而下。

    沈意不以为意,又给自己倒了杯,“我是看你被那个废物纠缠,才喊你走的,你应该谢谢我。”

    “什么废物?什么意思?”岚净瑶一头雾水。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张昭打断了他们。

    沈意放下茶杯,没有继续跟她辩论,走到长桌处。

    长桌上摆放着一把古琴,那是跟着岚净瑶日夜相处了十多年的琴,被保养地极好,表面漆面还在发着亮光。

    然而它的左下部分已经开裂,他们怀疑,凶手就是用这把琴打晕的岚依依。沈意判断这是一场激情谋杀,凶手大概率是临时起意杀人。

    “你屋里除了小桃子,平日里还有谁常去?”沈意问道。

    “那可多了去了,岚依依和下人三天两头的到我院里闹事,我的院子常常被她们翻个底朝天。”岚净瑶若无其事地说着。

    “这么说,那凶手会不会是岚府其他的下人,平日里看不惯岚依依的所作所为,于是痛下杀手,而且下人的住处就在偏院的不远处。”张昭说道。

    “有没有可能,我们岚府的两桩杀人案是同一人所为。”岚净瑶一脸正经地凑到他们跟前。

    这两桩案子看起来毫无关系,作案手法也不一样。沈意本来也想过这个可能,但他刚接手案情,对王念儿的案子还不太了解。

    除了她们都是岚家人,怎么样也没办法将两桩案件联系在一起。

    而岚净瑶,系统都提示了让她找到杀人恶魔,自然就联想到这可能是同一人所为。

    “你何出此言?”沈意倒想听听她的看法。

    “这就是一种直觉。”岚净瑶义正严辞,又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其中的缘由。

    “如果都靠直觉查案,这世上该有多少冤假错案。”沈意不以为然,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

    但他还是命令一部分探员去审问岚家的下人,还有岚家最近是不是与什么人结怨。

    此时,神机处的议事堂中也渐渐变得昏暗。见天色已经不早了,现在已知的线索太少也没有头绪。

    于是他们决定等第二天一早再继续调查,得到允许后,张昭就先行离开了。

    沈意见岚净瑶还坐在椅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问道:“你还不走?”

    “我不走,我就留在这里了!”岚净瑶坐了下来耍赖。

    “你为什么执意要加入神机处?”沈意有些无奈。

    “因为这有吃有住的,最主要的是,我想加入你们一起查案,找到杀人凶手给我娘报仇。”岚净瑶露出真挚的眼神,一本正经的看着他说道。

    “我们神机处不是那么好进的,贸然让你加入绝无可能。你如果是想住在这里的话,也不是不行。”沈意断然拒绝她的要求。

    随后,沈意让她跟着自己,往神机处的后院里走去。

    那里有几处院子,是神机处探员的住处,都是些还未成亲的小伙子住在那。

    岚净瑶跟着他走进了后院,只见院子里,随意搭起来的晾衣架子,挂满了男子的衣裳。地上乱放着各种木盆木桶,到处都是乌糟糟的。

    还有人□□着上半身在水井边打水,从井里拉上来的水桶就直接往身上浇来洗澡。

    沈意随意地推开一扇卧房的门,里头空闲的探员都赤着胳膊,下半身也几乎未着衣物。

    他们正在榻上玩闹叠罗汉,突然看到有女人出现在门外,连忙四散开来,抱着被子枕头往身上捂着,沈意迅速地一把将门关上。

    只那一霎那,眼尖的岚净瑶看到眼前都是些年纪轻轻,身材健壮的小伙子。

    一时间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又怕被人当成是个女色鬼,只好内心暗喜地调转视线盯着地板看。

    “你还想要住这吗?”沈意问道。

    岚净瑶怎么也想不到,这神机处的住宿条件竟会如此糟糕。年轻的小伙子虽好,但她一个女子住在这也确实不太方便。

    想来也是,沈意怎么可能会平白无故的让她加入神机处,于是她把住在这里获取情报的念头也打消了。

    有些气馁地一路往回走,坐到了神机处大门门槛上,苦恼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身上的钱撑不了几日,也没地方去,早知道方才就答应谭辛好了,跟他商量留在那里教琴,挣点伙食费起码能养活自己。

    “你放心吧!岚老爷现在就只剩你一个孩子,他不会亏待你的。”沈意以为她是在操心自己无家可归的事。

    “别提岚家了,我是半分都不想回去,也不想和他们再有半分瓜葛。”

    沈意站在她的身后没有继续劝说,如果不是去到岚家亲眼所见,他也没想到堂堂岚家二小姐竟生活得如此凄惨。

    想到早上连那丫鬟柳杏都可以对她破口大骂,他也算是明白了岚净瑶为何不愿意服软,宁愿流落街头也不想回去。

    最后实在没办法,岚净瑶还是妥协了。自己离开了神机处,出去找了家客栈。

    劳累了一整天,还蹲了半天的大牢,岚净瑶沾到床榻便昏睡了过去。

    第二日起来时已经日晒三竿,她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下到一楼点了碗面填饱肚子。

    正吃着,只见隔壁桌围坐着好几个人在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昨晚沈大人被偷袭了,差点小命不保。”

    “我知道,沈大人那天查到土匪的窝点,围剿了他们。那些土匪报复心极强,他们的残党是趁夜回来报复的。”

    听到沈大人三个字,岚净瑶耳朵都竖起来了,急忙咬断刚吃到嘴里的面,坐到隔壁桌去,“沈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命是保住了,但是伤得不轻。”

    “他们神机处查案真不是什么好差事,常常得罪人,还要遭人报复,沈大人的父母不是也是被……”

    “诶!”另一人推了他一把,打断他的话,小声说道,“还敢提这事,你不要命了吗?”

    那人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紧张得脖子都红了,急忙低下头望了下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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