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华镜 02

    余非凡往前探,越过她招呼另一边坐着的女导演:“甄姐你别光顾着乐,倒是说句话呀。”

    许欣心回身,见这位气质娴雅的中年女士唇边梨涡若隐若现,忍笑忍得好辛苦。

    “甄玲,副导演。”她向许欣心伸手,“很高兴认识你。”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许欣心差不多弄清楚状况。

    李斯特工作室准备做一档个人微综艺,给几家媒体都发了比稿邀请,最后胜出的,是甄玲拿的方案。

    制作权落到青柠,上面嫌她分量不够,就请动余非凡的师父魏巍导演来带组。

    大导瞧不上明星个人综,一问三不知地和对方开了一次碰头会,结果是他们所有人被黄瑞坤骂得狗血淋头。

    余非凡:“我和甄姐很想做这个节目的,就说我们补补课吧。但速成班出来的终究差点,甄姐就提议在自家找个顾问。”

    “刚才讲到我师父嘴他,你脸色很差,我就想这个机会非你莫属。”大概是跟编导那边混多了,余非凡也沾了许多抖机灵在身上,“似粉非粉比粉更真,带着你的长情和真心,一起来拍顶流一下吧!”

    许欣心尬得抠出一座城堡:“你竟然摆鸿门宴。”

    余非凡颇有得色:“是你自投罗网。”

    他起来盛两盅雪燕甜汤,一盅放到甄玲面前一盅给她:“吃点好的,求求你做个好人帮帮忙吧。”

    “有奖金的。”他很实际,“播一期发一期绩效奖金,比你们媒体部人性化吧?”

    “可是……”许欣心犹豫不决。

    答应参加这个综艺,就意味着又要见到李斯特。

    她还没做好准备,没想好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不明白你纠结什么哈。”余非凡大剌剌的,“多好的机会。我要是你,就想办法多弄几个签名拿出去卖,一夜暴富啊。”

    要签名?那就更没必要了。

    许欣心:“给我两天时间好吗?我想一想。”

    余非凡算算时间,和她约定下周二给答复。

    周一组长单独找她,又说一次这个暂时借调的事。她暗示许欣心趁这个机会和李斯特工作室的人搞好关系,争取就这个综艺的拍摄,写一个专访报道。

    “李斯特不接受私人采访,我也没觉得你能成。”组长直言不讳,“但事在人为,做得到,给你提前转正涨薪。”

    由不得她反驳,事情就这么浮皮潦草地定了。

    当周五晚上八点,合作双方正式官宣综艺消息。

    @李斯特工作室V:@李斯特个人微综艺「音乐家日记」正式启动!感谢@青柠传媒,一起谱写生命中的每一天。

    @青小柠看世界V:第一次跨界合作,音乐和家的碰撞!让小柠看看这次溜达到谁家门口了?……吓!是大家的@李斯特!「音乐家日记」第一季开跑,敬请期待!

    官宣发布,粉丝群里哗然。几个群里口径大差不差,有的痛斥青柠品位不行,有的怪责工作室不给好好挑选合适的工作。

    「扛着鸭梨到处飞:青柠不是只会拍没脑子偶像剧吗?还以为至少是耀世,燧石也行啊……见鬼了」

    「疯会带来我想念李老师:谁来都一样。黄瑞坤是不是老了,不会挑工作不如退休养老去,别害人了!」

    老粉更多的那个群里,比起掉逼格,更在意的是偶像忘记初心。

    「啊对对对:老板以前还说不接代言,现在一会儿广告一会儿综艺,真的有点难受」

    「不动的琴弦呀:哎,可能缺钱吧。和Epic唱片和平解约不容易,不是不能理解」

    ……

    群里刷完,想着微博评论应该已经起量了,许欣心切去看微博。

    公众平台,气氛没有小群里和谐。李斯特本人账号和工作室微博的评论区一派繁花盛景,但青柠传媒的官微几乎快被冲烂。

    「@笑死,每个回到内娱的海外务工人员都逃不掉综艺营业圈粉三件套,无一例外。」

    「@听说有人回国拍了个三亿的房子,是谁我不说。」

    「@就还是缺钱呗,出来割韭菜咯。」

    不久,又有有心人特意考古,把“创星”时期李斯特后台备采的画面一句句截图出来,和近期他拍的广告代言和综艺放在一起,剪了个比对打脸视频。

    画面左侧的年轻男生姿态随意,眉目锋锐。他说:“我不喜欢你们为我花钱。”

    “那些商品,难道它们会比你的真心更珍贵?”

    “不要给我准备礼物,因为你们已经付出了爱。所以是我要送你们礼物,而不是反过来。”

    这些话打动过许欣心,也打动过那年一起追秀综的千百万人。

    然而五年前的承诺早已被李斯特本人亲手打破。曾经他说不接代言远离商业化,视频的右半侧就展示若干高奢LOGO图样,指责他出尔反尔,既要立牌坊,又舍不得不恰流量的饭。

    挑动情绪的戏剧化对比,很快引爆新一轮话题。

    路人冷眼旁观,黑子上蹿下跳,粉丝极力回护,场面狼藉。

    热吵持续不断,直到四小时后,一条意想不到的新话题空降热搜第一。

    #大无限时代性张力#

    @青小柠看世界V:你是否还记得坠落深海的那一个吻?爱与欲的蓝调奏响,@大无限时代秘密爱恋DEMO首曝!跟小柠一起,深呼吸,下潜~注意保持心跳喔![视频]

    两条微博,隔四个小时同天发布,发布者都是青小柠,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宣传小妹撂挑子不干了?竟然把李斯特和大无限的微博放在同一天……」

    明摆着挑掐。但两家五年前起就是对头,旧仇叠新恨,谁都不能退。

    大无限的粉丝作战经验丰富,知道实绩上没得聊,就从别的角度去做文章。职粉带头,抓住恶意对照组视频猛打不休。

    许欣心回头去看李斯特的粉丝群,发现几个小时前还一盘散沙的粉丝,这会已飞快放下争议、一致对外。

    各个群里都有人自发带头,发公告出长图布置任务,安排群员控评反黑洗广场,抢夺平台话语权。

    随了李斯特的脾气,小钢琴们开怼也不客气,指名道姓摔人脸上。

    @阿蒂仙的梦:我们小钢琴向来是很佛的,因为我们喜欢的人有能力有品格,不需要小钢琴们熬大夜开小号刷退货做虚假的数据骗品牌。但有人找事上门,我们也不会示弱,望周知。

    @有时有声:不是喜欢考古吗?我也分享一个考古新发现。以下是几组创星时期单人舞台和线下演唱会的比对视频。我从气息、闭合等演唱习惯方面做了分析,相信现在你们都能听清楚自己家哥哥真实的声音了。

    @叮咚咚城堡:最后说一次,你们讨的黑料都是过期烂货,都澄清过了!!!看这个博主@1155665 或是微信搜索「此处无瓜胜有瓜」阅读全部历史文章,谁再提一律被我骂文盲!

    一两个小时的血战,从拉锯到全面碾压。超话和人气榜都被小钢琴们镇住,动态数据不断拉大,许欣心这才能安心去睡觉。

    抽离上头状态,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儿搞笑。

    浑浑噩噩刷一晚上热词,超话榜单数据起起落落,她的心情也跟着不住起伏。

    哪里算得上脱粉,怎么看都不算“路人”。

    余非凡一眼看穿,只有她自己心口不一。

    脑袋挨着枕头,她终于想起来去完整看一次“海妖”的DEMO。

    这一次的MV,讲的是五位人鱼王子遇到不慎坠海的人类公主,为夺爱疯狂雄竞,自相残杀以至于全灭的狗血修罗场故事。

    主要镜头都给到大五,人类公主只有一个海面上的白影子。

    弹幕里粉丝刷屏尖叫,许欣心无波无澜。她安然看完整支预告,试着搜了搜安蔻的微博。

    她头像用的自己照片,很容易找到。微博主页转发了海妖的官宣,最新一条微博则是十几分钟前才发布的自拍照。

    @安蔻安可V:似梦非梦。[图片]

    窄而薄的小巧脸蛋和一双黢黑的大眼睛占据了大半照片,除了背景的米色大理石墙,看不出更多的环境特征。

    画面最底端,入镜了三颗又圆又大、润泽闪亮的海水珠。

    许欣心猜测,那就是商驰丢在游泳池里的蓝宝石珍珠项链。

    奋不顾身跃入水中,她抢到了无数人竞逐的梦。

    ……

    恶战硝烟中,第一个拍摄日如期而至。

    主题是“音乐家的休息日”,拍摄地定在李斯特家中。地点是寸土寸金的江滩1号,八卦里大家说三亿拍下来的房子,似乎就是他们今天要造访的这一套。

    为了再碰面不要太慌张,许欣心提前做了很多准备工作。

    包括但不限于构思起草采访申请的方案,罗列十页长的采访提纲并熟读背诵,复习李斯特个人历史微博并在粉丝群内积极调研等等。

    但她没想到,她最先要面对的危机,是一台全透明的钢架玻璃电梯。

    就是这么巧。

    李斯特在住的,是一套位于大厦顶端的空中别墅。

    而她,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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