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要置晏时南的生死于不顾吗?
就算再怎么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去,而且还是为了救她而死。
这样丧尽天良,忘恩负义的事情,她实在是做不出来。
“敬辞,我必须得救他,你等我一下。”抛下一句话,棠溪苒转身再次进入水中。
“苒苒,别去!”岑敬辞掌心抓了个空,他万万没想到棠溪苒竟会在意晏时南的死活。
棠溪苒游在水中四处寻找晏时南,她的心里越来越乱,晏时南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
迷蒙之间,终于看到晏时南,他双眼紧闭,口鼻不断冒出水泡,应该还有一口气在的。
她游过去,抱住晏时南的身子,猛地一用力,二人便浮出水面。
晏时南陷入昏迷一动不动,她只能费力拖着晏时南的身体在水中艰难前进,好不容易才达到岸边。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晏时南推上岸,她也爬上了岸。
她跪在晏时南身边,撑起两只手掌不断按压晏时南的胸口,这是她在书上学到的心肺复苏之术,关键时刻可救人性命。
一边奋力按压,一边在心里祈祷:晏时南,你可不能死,不然我的罪过就大了。
事与愿违,她按了好久,晏时南都如同一条死鱼毫无反应。
棠溪苒心乱如麻,万分焦急,额头上分不清是水珠还是汗珠。
她猛地想起书上还记载了一种急救方法,叫作吹气疗法。
据书上记载,这种方法的效果极佳,很多濒临死亡的人都曾因此重获新生。
只是这方法的救人方式实在太过尴尬,需要口对口帮助呼吸。
她焦灼地注视着晏时,他一点点变苍白的脸色和逐渐冰凉的身体,深深刺激了她的大脑神经。
这就是死亡的气息吗?
换作之前,她的确对晏时南深恶痛绝,巴不得晏时南立刻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可是现在,晏时南是为了救她不惜豁出性命,她就是再恶毒也不能见死不救。
“苒苒,别管他了,一会被发现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远处岑敬辞还在急切地呼喊,但她什么都听不见,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绝不能让晏时南就这么死掉。
生死时刻,她不再扭捏,迅疾低下头,覆上晏时南的唇,他的唇好凉,好凉。
一次又一次,一口又一口进行渡气呼吸,晏时南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棠溪苒实在没了力气,停下脸色难看,眼底的惊慌失措迅速蔓延。
晏时南不会真的就这么死了吧?!
她忽然感觉身子瘫软无力,脑袋也昏暗一片,心脏抽痛不已。
刚才还是鲜活的一条人命,不过片刻之间,就……死了???
她双手下意识去晃动晏时南的身体,不停地呼喊:“晏时南,你快醒醒,你是故意让我内疚的是不是,我不准你死……”
这样触目惊心的场面使棠溪苒的双眸抑制不住落下泪水,泪珠一滴一滴落在晏时南面如死灰的脸上。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不知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她竟惊奇地发现晏时南的睫毛有了细微的颤动。
这让她产生了生的希望,她又开始用力摇晃晏时南的身体:“晏时南,晏时南,你是不是没死,快活过来!”
上次她把他打成那样,他都没死,应该是一个命硬之人,哪里会这么轻易就死掉。
对,就是这样,一定能活过来!
这么想着,她坚定信念,又再次俯下身对晏时南进行吹气疗法。
每与晏时南的唇齿碰撞一次,她心里都会默念一句:快醒来。
或许是老天也觉得晏时南命不该绝,加上她如此尽心尽力地抢救。
当她再一次低头对准晏时南的嘴唇时,他总算是有了反应,开始剧烈的咳嗽,口中喷出许多积水,然后眼睛也缓缓睁开。
棠溪苒激动地呆住在晏时南的正方面,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晏时南,你终于醒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死的!”
“苒苒,你没事就好。”晏时南空洞的眼神凝望着她,艰难地开口,“你没走,是愿意留下来了吗?”
说着,他情绪激烈,双手紧紧抓住棠溪苒的胳膊。
留下来?她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来了?
他怎么得出的结论?
她救他,只是出于愧疚罢了,和她要逃跑一点也不冲突。
棠溪苒露出瑟缩的表情:“不,我刚才只是为了救你,毕竟你是为了救我,现在既然你没事了,我当然该走还是要走。”
语毕,她毫不犹豫要掰开晏时南抓住她的手,可力道实在太大,怎么也挣不开。
他刚刚才醒,按理说还很虚弱,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真是撞见鬼了!
棠溪苒生气吼道:“你放开我!”
晏时南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愈发牢实:“我不放,我不能让你走!”
棠溪苒一边挣扎一边骂道:“你以为就算我跟你回去了,你就能继续当相府的尊贵姑爷吗?没我的允许,看谁敢把你当姑爷看。”
晏时南落寞道:“我不稀罕什么姑爷身份,我是为了……”
“你”字还没说出口,从树林处传来一阵跑步声。
棠溪苒抬眸,糟糕,是随从们找来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恶狠狠威胁道:“你快放开我,我告诉你,如果今天我被抓回去了,你就永远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晏时南铁了心,仍旧不打算放手:“不,死也不放!”
棠溪苒能感觉到树林里发出的脚步声越来越大,那些人也距离她越来越近。
她宛如一只惊弓之鸟,挣扎得更加用劲:“你这个王八蛋,给我松开。”
又转头对着岑敬辞呼救:“敬辞,快救我!”
岑敬辞也急切地招呼着船夫往她这边划船:“苒苒,我来救你了。”
然而,在棠溪苒和晏时南的拉扯之间,林中众人已然穿过树林,出现在岸边。
棠溪苒心底无限下沉,该死,这次又跑不了了。
这个天杀的晏时南,她就不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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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高低要告岑敬辞一个拐带妇女之罪!”
棠溪盛如同暴怒的狮子,将一只茶杯狠狠摔到地上,碎成渣。
棠溪苒跪在地上,哭成了一个泪人:“爹爹,不要,求你放了敬辞,只要你放了他,我就答应再也不跑了。”
棠溪盛丝毫不买账:“你个死丫头,你说的话我还能信吗?之前你答应得好好的,要和晏时南好好过日子,可是结果呢,你现在长本事了,敢戏耍我了。”
棠溪苒啜泣道:“爹爹,这次我是真的知错了,请你再相信我一次吧!”
棠溪盛闭了闭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相信你。”
棠溪苒恳求的语气:“那你说,要怎么才肯信我?”
棠溪盛双手背后,思忖片刻:“除非……你能和晏时南生个孩子,我就相信你。”
他想,一个女人只要成为了母亲,最在意的人就是她的孩子,有了孩子就有了牵绊,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不可能再离开。
对于棠溪苒来说,要她给晏时南生孩子,无异于是在她的心口上插刀子。
她的爹爹当真一点不在意她的感受吗?
棠溪苒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神从悲伤化为痛恨:“你就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棠溪盛冷哼一声:“你也可以拒绝,不过我就只有拿岑敬辞开刀了,他若是坐了牢也好,就没机会再诱骗你私奔了。”
棠溪苒阴沉着脸,心里拧作一团。
这还是从前那个疼她,爱她的父亲吗?
从前,不管她做什么说什么要什么,父亲都会无条件服从。
就算她犯了天大的错,他也绝不会对她生气,更不可能如此逼迫于她。
可现在,他让她觉得陌生,还有恐惧。
但她又能怎么样呢?她没办法与之抗衡,一个敬辞便可以拿捏住她的软肋。
她咬咬牙:“好,我答应,不过你得立刻放了敬辞,还有,撤走赵嬷嬷。”
棠溪盛脸大脖子粗,指着棠溪苒斥责道:“我一心为了你着想,你居然还和我谈条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嘛,我前脚放了他,你后脚又会想办法和他私奔。”
棠溪苒道:“我说了不会就不会,如果你不答应,那我们就鱼死网破吧,你不是最在意你的名声嘛,我多的是办法让你的名誉扫地。”
棠溪盛怒斥:“我真是白养你了,你居然敢威胁我。”
棠溪苒道:“我已经做出最大让步,只是你一定要这么逼我,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自从嫁给晏时南后,就陷入泥潭,没了好名声,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怕什么?
她不在意这没用的劳什子名声,只在意敬辞的安危。
“你……”棠溪盛气得捂住胸口,五官扭曲,“我这是作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不孝女,你是存心要气死我。”
棠溪苒不语,唯有一滴滴泪水悄然落下。
她不听从他的安排,不和晏时南在一起,就是不孝吗?
那她宁愿做一个不孝女!
她缓缓站起身,双目无神透着绝望:“爹爹,如果你执意于此,女儿也无能为力,只有去牢里陪着敬辞了。”
不愿再和父亲再处于一室,这里让她觉得压抑得透不过气。
刚一转身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棠溪盛严峻的声音:“好,我答应你,放了岑敬辞,撤走赵嬷嬷,但你必须保证以后不再出幺蛾子,本本分分过日子,还有我只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怀上孩子。”
棠溪苒闭闭眼,这就是她的父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顾亲女儿的感受。
她咬牙,声音里充满了恨:“好!”
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敬辞不用再去坐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