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亭云敛了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唯物主义不信命。”
陌生男女之间,不甚了解之前,能谈的话题很少,交谈时,双方小心谨慎,抛砖引玉,互相试探着对方的喜好、性格,亦或者探寻更多的共同话题。
不过是一方没话找话,一方有一搭没一搭的顺着话题走。
颜亭云知道宋凌凡是想逗她开心,甚至清楚感觉到宋凌凡其实并不善于交谈,和她谈话纯属是勉强自己。
终止话题的方式有很多种,目的却只有一个。
颜亭云借口回班,与他告别,才走出没两步,宋凌凡就端着餐盘追了上来。
“你的卷子掉了。”宋凌凡把手中的纸张递给她。
颜亭云侧身一看,装在口袋的卷子不知何时滑落出来,她竟毫无察觉。
宋凌凡说:“校服口袋浅,如果动作很大的话很容易丢东西。”
“谢谢。”端着餐盘属实碍事,颜亭云把餐盘放到旁边的空桌上,接过来卷了两下,直接捅入袖口中,“早上坐公交我丢了一本单词书,也是放在口袋里,用了好多年,也不知道哪个爱学习的好孩子捡到了。”
完事,还像小朋友得到棒棒糖一样在宋凌凡眼前晃了两下:“这下肯定丢不了。”
“我家里有很多单词书,我明天可以给你拿过来。”
颜亭云连忙摆手拒绝:“这和吃白食的有什么区别,我就过过嘴瘾,你别当真。”
她的反应大大出乎宋凌凡的预料,见她如此抗拒,宋凌凡也不再坚持,陪她回了教室。
走读生的两节晚自习大课,持续到九点,此时天色早已拉下帷幕。
颜亭云问题耽误了时间,收拾好书包时,才想起来自己并没有骑电车,而这个时间点末班车早已错过。
班里的人已所剩无几,颜亭云无可奈何,只能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跟家长联系。
去往办公室的路上,颜亭云又一次遇到了宋凌凡。
颜亭云问:“你怎么回来了?”
中途折返的宋凌凡也很纳闷:“你还没走?”
颜亭云硬着头皮开口:“我没骑车。”
宋凌凡问清颜亭云家的住址,紧张的神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的笑意:“所以说我们是很有缘分的,我也住在那个小区。”
“这样吧,你先等等我,我上楼拿个东西,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深秋将至,夏日的余温失去优势,开始大面积退出各个地区。
寒流没有了对手,却碍于热度的余威不敢随意造次,只能先在夜晚悄悄搞几次突然袭击,以此来造大自己的威势。
颜亭云拉高拉链,恨不得将整个头都埋进衣服里,冷风犹如浸泡过盐水的鞭子,每一次略过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话说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可我好像从来没看到过你。”宋凌凡的声音驾着疾驰的寒风,一股脑灌入颜亭云的耳廓。
迎着扑面而来的风刃,颜亭云探出脑袋,尽力拔高声调喊道:“我暑假搬过来的,住了没多久。”
“怪不得……我……爸妈……离开……”
声音在风中支离破碎,颜亭云瑟缩着脖子,听不清宋凌凡说的话,也没好意思再问,应付了几个自己都听不懂的音调,闭麦不再接话。
宋凌凡把颜亭云送到楼下,简单道别后就离开了。
目送电车融入拐角,颜亭云忽然发觉忘记找他要联系方式了。
罢了,明天还会再见的。
“我还等着你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呢。”颜父开门,看到门外完好无损的闺女,又惊又喜,“怎么回来的?”
“同学顺路带回来的。”房间温暖如春,强烈的冷热反差使得颜亭云进门就打了个喷嚏。
颜母闻声从卧室出来,只见颜亭云小脸通红,顾不上别的,赶忙从沙发上拽了条毛毯,不由分说将还在蒙圈的颜亭云裹了个结实,推着颜亭云往卧室走,“老颜,快去拿感冒药。”
“妈,我没事。”颜亭云解开毛毯披在肩上,神色如常,“最近降温降得快,我注意多穿几件衣服就行了。”
“这不光是多穿衣服的问题!”
颜亭云怔愣地望向母亲,不明白温良贤惠的母亲为什么突然朝自己发火。
意识到情绪有些失控,颜母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缓一些,“亭亭,听爸妈一句劝,别总是熬夜学习,你现在的抵抗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在高考前把自己拖垮。”
颜父拿着感冒药走进来,打断了母女二人的谈话。
正喝着药,颜母突然问道:“作业写完了吗?”
颜亭云捧着热水杯,小心吹去氤氲水汽,点点头。
颜母叹气:“喝完药就早点睡吧”
说完,拉着一旁装空气人的颜父退出了颜亭云的房间。
确认他们走远,颜亭云放下水杯,随手就拿起了手机,显示屏弹出的消息却使她更加迷惑。
洛景鸿:【在否?】
分班第一天,颜亭云便被班主任钦点为临时班长,下了课,许多人争先抢着添加颜亭云的联系方式,洛景鸿便是其中之一。
颜亭云:【?】
洛景鸿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游走。
洛景鸿:【作业写完了吗?】
颜亭云:【呵呵。】
什么态度!
早上还是一副乖乖女的扮相,怎么晚上说话比刺猬还刺头。
难不成碰到宋凌凡之后,一瞬间茅塞顿开,解除书呆子封印了?
宋凌凡果真不是个东西!
还有那个该死的系统。
谁家好系统让宿主成全被攻略者和情敌啊?
洛景鸿又连发了几条信息,可对方似乎打定主意不再理他,消息最终石沉大海。
“112,现在什么情况?”
【支线剧情进行中……】
【当前宋凌凡对颜亭云好感度为20】
“沙贝系统,等我攻略成功,我第一个先把你炸了为我们助兴。”
洛景鸿反复翻看颜亭云的最后一条信息,烦躁地挠挠头,准备下床写作业。
“景鸿,”家中保姆敲响了房门,“吃饭了。”
洛景鸿抛开手机,翻身下床,拉开门,带起一阵劲风:“爸妈又不回来?”
“先生公司加班,夫人有项目研究。”这句话,连家中保姆都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偌大的房间似无人问津的山谷,寂寥得可怕。
不过是再体会一遍走过的孤独罢了,二十多年都这样熬过来了,明知结果如此,何必对父母产生幻想呢?
洛景鸿敛起失望的情绪:“知道了,我写完作业就吃。”
等真正写完作业,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
洛景鸿拿着手机走出房间,而此时保姆已经下班回家,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在幽深的夜色中失去了最后的余温。
九点之后吃饭是常有的事,洛景鸿习以为常地端着冷下来的饭菜去加热。微波炉加热的功夫,洛景鸿就窝在沙发里,继续“骚扰”颜亭云。
洛景鸿:【在做什么?】
做什么?
颜亭云下意识看了一眼笔下新鲜的练习题,回复:【玩游戏】
洛景鸿:【玩什么游戏?】
我哪里知道玩什么游戏。
颜亭云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回了两个字:【扫雷】
洛景鸿:【年级第一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颜亭云:【过誉了。】
可能觉得没话说了,一道完型题都写完了,对方才回复。
洛景鸿:【写完作业了吗?】
颜亭云正想夸奖洛景鸿终于知道干正事了,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教育”这个年级第二时,洛景鸿怕她误会似的,紧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
洛景鸿:【用不用抄我的?免费给你抄】
洛景鸿:【或者我免费教你?】
年级第二给年级第一讲课?
【颜亭云:不了,写完了,睡了】
信息发过去,颜亭云就把手机关机充电,埋头潜入题海中继续畅游。
写了没两笔,许是感冒药起了效果,越写眼皮越往下沉,颜亭云困得不行,索性去洗手间洗漱,准备睡觉。
路过父母房间时,门板传出颜母压抑的叹息声。
“等亭亭上了大学,我们把小宝接回来住吧。”
颜父犹豫不定:“如果这事让亭亭知道……”
“知道就知道吧,我们早该告诉她了,亭亭懂事,会接受小宝的。”
颜亭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等房内重归寂静,她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房睡觉。
【隐藏剧情已解锁】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重新设置主线任务中……】
“你神经病吧洛景鸿!”
在第三次被身后人踩掉鞋后,颜亭云忍无可忍,拽着洛景鸿跑出了队列。
跑操是件痛苦的事,而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极为站在男女队列交界处,然后被多次踩掉鞋。
“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骂街。”罪魁祸首抱臂站在一旁,欣赏自己的艺术成果,完全没有做完坏事后的心虚,悠然惬意的姿态恨得颜亭云牙痒痒。
颜亭云穿好鞋,与他四目相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拜托,迈腿的地方就这么大,不小心踩到你也是情有可原吧。”洛景鸿耷拉着嘴角,每一个眼神戏都写着无辜,“我跟你道歉就是了,干嘛那么凶。”
不小心?这三个字是怎么被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的?
颜亭云怒极反笑:“大哥,怎么别人都不踩前面,就你非按着我这一只脚踩?”
“那就是你步伐错了。”洛景鸿说得斩钉截铁。
“我可去你的吧。”颜亭云抛下骂话,转身跑回队伍中。
伴随主席台上“立定,解散”的口号,整齐的队伍轰然溃散,学生们三三两两凑成一团,边吐槽学校的不通人性,边朝着教学楼涌去。
颜亭云正和方婧讨论体育课如何请假时,混乱的人群中忽然游出一只手,精准捕捉到颜亭云的肩膀,那只手力道大得吓人,颜亭云当场被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颜亭云,”洛景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面色不善,“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颜亭云心中警铃大作:“找我什么事?”
“我怎么会知道?”似乎碰上了倒霉事,他心情不大好,话语里带着能呛死人的火药味,和先前的玩世不恭的少年判若两人。
颜亭云撇撇嘴,和方婧告了别,独自排开人海走向办公室。
目送颜亭云孤单的背影远去,方婧转过头,对准洛景鸿的小腿,抬腿就是一记狠踢:“你是不是又在骗人?”
“你可别造谣我啊,我的好姐姐。”洛景鸿俯身掸去裤腿上的鞋印,再起身时,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我是在帮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