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山居

    一个月后。

    星期三晚,澳门。

    助理傅玉在唐棠家里帮她收拾着明天出行要携带的衣服,而唐棠坐在一边沙发上,耳朵上别了个蓝牙耳机,面前开着电脑和摄像头,参加着晚上临时召开的公司会议。

    她斜斜地坐在沙发上,脚下踩着一双红色的绑带高跟鞋,衬地那脚裸纤细雪白。

    唐总对于自己的穿着很讲究,这种挑剔的审美被她秉承着,导致公司上下的所有员工在知道第二天唐总要来公司的时候,都会提前打扮一般。

    “要是不会穿,就去买套合身的正装。”

    傅玉第一次见到唐棠的时候,就被这样嫌弃了一番。

    如今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花边衬衣,下面是半长到腿弯的伞形红裙,和那鞋子刚好映衬,不突兀的同时完美的展现了女人姣好的身材。

    傅玉尽量把自己的动作放轻,不去打扰唐棠。

    “什么意思,按照你的说法,我离开公司之后你没办法处理有可能会发生的紧急事件?”唐棠唇角微弯,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语气尖锐:“那你辞职好了,我唐家不留废物。”

    傅玉听到电脑会议那边有些吵哄哄的讨论声瞬间熄了下来,房间里死寂一片。

    唐棠伸手敲了敲自己腕上名贵的石英表,掀了掀眼皮,递给电脑另一端的高管一个嫌弃的眼神。

    “速度、效率。没有疑问就赶紧开始下一项目,别浪费我时间。”

    众人被唐棠逼人的气场压得不敢置喙,纷纷开始了下一个项目的反馈。

    唐棠唔了一声,冷漠道:“刚刚那个参加会议的——胡经理是吧?明天别来上班了。”

    傅玉知道胡经理,今年四十多岁了。在唐氏集团资料分析小组的负责人,据说是在大学毕业就被唐老爷子提携了,如今在唐氏熬了二十多年,就被唐棠那么一句轻飘飘给开了过去,半分人情都不讲,一点面子都不给。

    唐棠没唐老爷子心肠那么软,她的心软在生活中只对朋友和自己重要的人。

    工作上的事情,唐棠一向分的门清。

    我出钱,你做事儿。

    你做不好,那就是你能力不够,就得换人。

    总不能拿了钱还想轻松得过着日子,迷迷糊糊地在她唐氏里坐吃等死吧?

    更何况今天的会议这么紧急,能当着那么多高管的面质疑唐棠的抉择。要么是本身的性格就是如此倔强,要么就是根本没把唐棠当一回事儿。

    你倔强可以,但是你得有本事。唐棠在公司对那些能力强的职员包容度特别高,因为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思维,她也不想太去限制年轻人的思想和发展。

    可倘若你既没本事又不能乖乖听话,那要你有什么用?

    唐棠没把这事情当一回事儿,在电脑会议的管理员把那人请出去之后,就继续了自己的任务交接。

    等所有的事情忙完,时间已经走到了晚上十一点半。

    傅玉把唐棠的行李箱分成了三大快,一块是合适的衣物,一块是面霜水乳的护肤品,还有一快是小配饰。

    除此之外,其它都没有。

    “好了,就这些吧。”

    唐棠揉了揉自己的眉间,对着傅玉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傅玉立马说没事。

    她看了一眼唐棠,把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拿了过来,递给了唐棠。

    “唐总,在您开会的时候有人给您打电话了。”

    “一共十七通。”

    唐棠嗤笑了一声,对着傅玉摆摆手:“没事,你别怕。”

    傅玉松了口气,鞠了一躬后离开了唐家。

    唐棠站在窗边看着司机和傅玉并排离开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得摩挲着手心里的手机,半响后走到一边点起了一根烟。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烟草的尼古丁窜入肺部,整个人有些莫名烦躁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对于打电话那人,唐棠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张起灵。

    因为熟悉她的人根本不会这么执着的打电话,撑死两个之后就会直接打给助理傅玉,把重要的事情告诉傅玉,再由傅玉来转告给唐棠。

    像这样坚持不懈打电话的,也就只有根本不清楚傅玉联系方式,且在一个多月前被自己挂了电话的张起灵了。

    说实在的,唐棠心情还是挺微妙的。

    自己之前追赶张起灵的时候,有段时间也是疯狂得给张起灵打电话。

    后面变成每天固定的时间拨打那个号码,希望能够得到回复。

    在他消失的两年以来,唐棠每天都是这样做的。

    甚至还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给他发过许多表示关心、表示慰问的短信。

    现在想想,她已经那么清楚得表示自己的思念了,张起灵还是无动于衷呢。

    如今也不过是过了一个月她曾经的生活罢了,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唐棠扔了烟,仰头望着窗外星云密布的天空,墨色的眸子遥遥地凝望着明亮的月亮。

    分开了是件好事情。

    他终究是挂在西楼之上的弦月,清冷带着幽亮的光。

    人可以登月,但永远没办法拥有整颗月亮。

    ……

    *

    第二天,唐棠到达杭州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左右。

    一下飞机,在走出安全通道之后,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一胖一瘦挨在一起,胖子手里捏了个大大的横条,看见了唐棠之后疯狂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棠妹儿!棠妹儿!我在这儿!!”

    胖子声音很大,体型也不小。在哪儿一嚎嗓子,四周的人都望了过来,在看到女人样貌明艳绝伦之后,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唐棠早习惯了这些眼神,她拉着行李箱忍不住笑出声,对着胖子挥了挥手。

    等走近了之后,吴邪就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绅士风度地递给她一杯咖啡。

    “累了吧?马上带你去休息!”

    唐棠:“累是没有累,胖子横幅倒是把我雷得不清。”

    胖子嘿嘿一笑,把手里折起来地横幅再次打开,双臂拉大,面对着唐棠慷慨激昂地大声朗读了起来。

    “风华月貌佳人姿,澳门富婆小棠棠!”

    胖子对自己的文学功底特别自信,读完了之后还用胳膊拐了一下吴邪,挑眉递给他一个眼神,大剌剌地问:“天真,胖爷我不错吧?”

    吴邪温和的脸上染着笑意,他点点头,扑哧一声笑出来,对着胖子竖了个大拇指。

    “牛,胖爷还是牛。”

    “那可不。”

    胖子被吴邪夸奖,一副拽到不行的样子,一手拿着横幅一手叉着腰,王婆卖瓜自卖自夸道:“胖爷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让我胖爷作词作曲,来个歌星唱起来,那绝对火遍大江南北。”

    胖子一出现,气氛总会好起来。

    连带着唐棠心中一直不快的郁气都散去了不少。

    她点点头,又摆了摆手,对着胖子眨了一下眼睛:“那哪儿能够啊,我们胖爷作词作曲,最起码得火到国外去。今年格莱美要是没有你,我唐棠第一个不同意。”

    吴邪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胖子则是有默契地对着唐棠比了个眼神。

    “还是棠妹儿懂我。”

    若是唐棠不在,那他和吴邪就是大小王组合,特别来劲儿!

    但要是唐棠来了,那他和棠妹儿就是逗哏和捧哏,唐棠总能快速get到胖子所有的点,能聊在一起去。

    别人看他们和唐棠的友情,可能是觉得一是贪她钱,二是图她模样好。

    但只有胖子和吴邪知道,唐棠是个很讲义气的人。

    这种关系就算是没有张起灵存在,但凡他们认识,就能够很快地促成友情。

    回去的路上胖子开车,吴邪坐在副驾驶,而唐棠坐在后排。

    她把自己在澳门得到的情报全部都告诉了吴邪和胖子,从自己的鸡冠蛇沉睡、再到自己猜测,最后说起了关于上个月外国人裘德考来找自己谈合作的事情。

    “裘德考,你是说那个外国人?”胖子侧了一下脸,惊奇道:“嘿,那不他奶奶的巧了吗?昨天阿宁那女人还来找过我们呢,给我们看了一个录像带。”

    唐棠伸手撑着下巴,好奇地问:“录像带?”

    “嗯。”吴邪声音有些沉重,“在你离开之后不久,我就收到了一盘录像带。”

    “昨天阿宁喊我和胖子一起去看了她手里的另一份录像带,里面的东西太诡异了。”

    录像带能和裘德考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裘德考是已经确定了自己要去塔木陀的,并且他是想要通过西王母的宫殿去探索长生的奥秘。

    录像带和西王母的事情有关?

    感觉到唐棠的疑惑,吴邪沉默了片刻,用一种低沉的声音讲道:“我在录像带里,看见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唐棠:“!”

    吴邪见她确实不知道关于录像带的事情,就把最近发生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唐棠。

    三个人讨论了半天,最终吴邪打算明天的时候去探索一下录像带里出现的格尔木疗养院。

    几人定下了计划,胖子就一路开车到了吴邪开在西泠印社旁的古董店门口。

    唐棠瞥一眼,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吴山居三个字,抬脚走进了店内。

    之所以这么轻松,是因为胖子和吴邪两个男人在后面。就算他们知道唐棠体术厉害,但是搬行李这种事情还是男人在做。

    店里叫王盟的伙计已经提前把饭做好了,等三人进去的时候,王盟就要去厨房里炒菜。

    “等一下,先不着急。”唐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望向了吴邪:“还要等一会儿,我的东西还没到。”

    吴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好脾气地点了点头,吩咐王盟先歇一会儿。

    胖子啧了一声,脸上挂着笑,讨好似的对着唐棠说:“棠妹儿啊,来都来了,带什么礼物啊。”

    吴邪:“胖子!”

    在说什么呢!

    人家唐棠来他这儿就是客人,哪儿有一见面就找别人要礼物的?

    唐棠一愣,随后理解了胖子的意思。

    但她没有想多,因为胖子的性格就是如此。这样的讲话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本心并不坏。而且胖子本身也不差钱,不然早几年去倒的斗、夹的喇嘛都白干了。

    她好笑地看了胖子一眼,摇了摇头:“那可不是送给你的。”

    话音落到这里,吴山居的大门就被人敲响了。

    一群人对视了一眼,胖子递给吴邪一个眼神。

    “是阿宁那女人又来了?”

    吴邪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可能是东西送来了,我去拿吧。”

    唐棠站起身,优雅地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裙摆,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等她走到门口,伸手把吴山居的大门打开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人穿着蓝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捧着一个特质的盒子,用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默默地凝望着唐棠。

    唐棠一愣,随后蹙紧眉,语气冷淡:“怎么是你?”

    张起灵没说话,把自己手里的盒子往前递了一下。

    唐棠呵呵两声,一只手接过了盒子提在手柄上,一只手按着大门。

    观察到他往前走了一步,唐棠对着他露出了柔柔的笑意,漂亮绝艳的脸上满是柔情。

    那副温柔似水的模样看的张起灵一愣。

    她看似温柔,但手下的动作却毫不留情,扬起一边的手直接“砰”地一声关掉了大门,把张起灵隔绝在门外。

    张起灵:“……”

    隔着大门,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吴邪:“谁啊?”

    “哦,飞机场送宠物托运的。”唐棠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心情不错,“乖乖到了。”

    “棠妹儿你这关门也太用力了吧,胖爷我被你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天真的仇家找上门来了呢。”

    “没有,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人轻柔道。

    张起灵:“………”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吴山居大门半响,最终抬手带上了帽子,缓缓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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