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叁

    四殿下下朝后直接去了御医院,他询问张院判,结果得知张院判去后宫给娘娘诊脉去了,他决定等一会儿。

    与张院判同级的李院判怕怠慢了四殿下,故开口询问:“不知是殿下府中哪位贵人抱恙,要不然下官跟殿下回府看看?”

    四殿下当即道:“多谢,不必。本殿夫人习惯由张院判看诊,换人怕是不妥。”

    夫人?

    李院判忽然想到之前的传闻,莫非是四殿下极宠爱的那位良夫人?听说良夫人不多久便将临盆,难怪四殿下要亲自跑来御医院找张院判了。

    四殿下又等了片刻没等到人,他询问了张院判究竟去哪位娘娘宫里,得到准话,便出了御医院。

    玉芙宫林贵人?

    四殿下站在前往玉芙宫的宫道上,望着玉芙宫的方向,示意幺平。

    幺平苦哈哈跑去玉芙宫,看到玉芙宫的大总管吕公公,他沉了两口气,昂首挺胸走过去。

    吕公公远远瞧见幺平,有些疑惑,待人走近,客气问:“幺平大人怎有空驾临玉芙宫?”

    幺平清清嗓子,也不客套说:“殿下病了,要找张院判。我这一打听,知道张院判来了林贵人宫里,只好找来了。怎么,林贵人也病了,什么病,要紧吗?”

    吕公公讪笑:“就感染了风寒,没大碍。”吕公公心道,如今林贵人已失了恩宠,再得罪四殿下可不妙。再者,这宫里娘娘小主多得是,然皇子却只有那三位,哪个金贵自不必说。

    吕公公无需多想,便下了决断:“四殿下劳苦功高,自是要紧,奴才这就把张院判请出来。”

    面对一个后宫无足轻重的公公,幺平腰也懒得弯一下,道:“那就有劳了。”他也不管林贵人是真病还是假病,一个不受宠的贵人,又怎可能大得过他家殿下。

    四殿下看到幺平带着张院判出现,满意了。

    张院判一见四殿下,忙问:“殿下哪里不舒服?”

    四殿下:“良夫人如今有八个月身孕,本殿不放心,找你看看。”

    张院判无语了。四殿下特地等他,还让身边的人去林贵人那截他,竟然是为了府里的良夫人?四殿下莫非觉得自家府里的侍妾竟比宫里娘娘还金贵不成?

    张院判不是第一次进四皇子府,但却是第一次进四皇子府的菡萏院。

    原以为一个侍妾的院子肯定是极为普通狭小的,谁曾想竟是如此明艳富丽,虽说没见到什么贵重摆件,但这地方的每一样都是精心安排,就连菡萏院的窗户都比别的院子精致宽敞。

    张院判给懒洋洋侧卧在美人榻上,正在尝各种蜜饯的良夫人把了脉,回头和站着看他把脉的四殿下回话:“殿下,夫人身体无大碍,只腹中胎儿有些不妥,下官把脉时发现胎儿胎心微弱,需得多费心照料。”

    元良良一颗蜜饯滚落在地上,她支起身,春雨忙扶她。

    四殿下强装镇定问:“如何费心照料,才能保住胎儿?”

    张院判道:“如今夫人已近临盆,不宜药补。夫人这两个月切不可挑食,要注意营养,也不可吃太多大油之物,还有甜食亦要少食,另外也要保持心情舒畅才可。”

    待张院判出了菡萏院,四殿下追出来,脸色不愉问:“夫人可会难产?”

    张院判想了下,说:“有这可能。但下官会尽力。”

    四殿下面色沉沉:“如若实在不行,张院判尽全力保住良夫人即可。”

    张院判脸色一凝,拱手道:“下官定当尽力保夫人母子平安。”

    张院判行走御医院十余年,这还是头一回见后院还没生产,主子先要求保大的。多少大臣后院更有陛下后宫,哪个不是以孩子为先,妇人生不下来,强行剖肚子取子的都不在少数。

    看来四殿下可比传说中要对这位良夫人更上心。张院判觉得此次的任务比照料生产的娘娘还要重三分。

    自从张院判说了她不能挑食,要营养,还不能吃太油后,良夫人的饮食就没办法自己做主了,每天一日三餐都是殿下的人安排好了送到菡萏院。看在殿下的心意上,也是味道真不错,良夫人就欣然接受了。

    四殿下回来的第三天才进宫见舒妃娘娘,舒妃娘娘抹着泪将四殿下责骂一通,不过没责怪他去中州,也没责怪他呆在小江南半年,说的几乎都是舒妃心里对四皇子的害怕牵挂。

    “瘦了,本宫的四皇子瘦了。”舒妃摸着四殿下愈发棱角分明的脸,又忍不住掉眼泪。

    四殿下这三天已经听不少人在他耳边讲这句话,是以他决定和良夫人吃一样的营养餐,相信等良夫人生产时,他就不会再听到有人说他了。“母妃,等过几日就养回来了。”

    舒妃不满:“不是说才去了中州一个半月,之后都在小江南?怎的还会瘦这么多,聂夫人和姚夫人没伺候好你吗?”

    四殿下见舒妃提到她送的两个人,有些无语,还是解释:“在小江南那段时间,其实也不轻松。除了要处理京都送来的折子,还要处理百姓的案子。可能太忙了,所以没胖回来。何况儿子本来就不胖,现在只不过比之前瘦一丁点,以后多吃饭,就胖回来了。”

    舒妃见四殿下故意不提聂夫人和姚夫人,心中幽怨:“本宫送你的两位夫人,四皇子不满意?”

    四殿下避无可避,只好说:“母妃为何一定要送两个女人给我?母妃要是将人送陛下,或许陛下会开心。”

    四殿下话出口,心里不免懊恼。他从前不觉得,但有了良夫人后,他便知道女人还是很介意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更何况是陛下的后宫,女人众多之地。

    “母妃,是儿子失言。”

    舒妃却一点没表现出不高兴,嗔怪看他一眼说:“四面八方送来的女人还不够多的?要本宫做什么好人。本宫这边就这两个出众的,可惜还被四皇子嫌弃。”

    四殿下觉得没话聊了。

    好在舒妃话多:“你来了也有一会儿,怎的不见你提良夫人?不向母妃炫耀下你的良夫人有喜之事?这都快要生了吧?”

    四殿下面色未显,说:“儿子一个夫人都不想提,女人都麻烦。”良夫人腹中胎儿难说能保住,是以殿下不是很想让舒妃过问,他自是不会提。

    舒妃狐疑看他,莫非四皇子真的厌了良夫人?又一想,不可能,她可知道昨日四殿下亲自去林贵人那截了张院判回皇子府,要说不是给良夫人诊脉的,都没人信。何况,许侧妃也说过……

    舒妃想,难不成良夫人真是个妖魅不成?勾得她的四皇子谁都瞧不上,连有了身孕,四皇子都要和她黏糊在一起。

    这样的女人,怎会让她的四皇子碰到?

    舒妃又惊又怕,眼中不由闪过冷芒:“四皇子不是说等良夫人有了孩子,就安心了。此话可还算数?”

    四殿下明白舒妃的意思,无甚表情说:“自然安心。”

    舒妃不满他的说辞,又不想和四皇子因为一个侍妾闹得母子不和,便打住,只等将来有机会再行事。

    母子俩难得一起用了午膳,午膳过后不多会儿,四殿下才借口还有要事提出回府。

    还有十几日便是年节,他们回来得晚,是以菡萏院这几日才开始披红挂彩。

    元良良写福字时还在“福田”里画了个穿红肚兜的小娃娃,这个福字里是趴着的小娃娃,那个福字里则是坐着的小娃娃,十分憨态可掬,十分可爱,引得菡萏院所有人都想私藏一张。良夫人通通满足,用一个上午的时间,保证人手一张。

    四殿下入门时看到满院的喜气,大家人手一个福字兴高采烈手舞足蹈,他想着年节将至,也就没责怪大家的不守规矩。

    然而一众下人看到殿下,都白了脸,纷纷跪下请罪。四殿下瞅瞅笑容渐收的良夫人,难得罕见带笑说:“都起吧。大家伺候良夫人有功,赏。”

    菡萏院满院子又都喜气洋洋起来,只是大家都收了殿下不在时的欢脱,不多久,各自散去,忙自己的活。

    四殿下习以为常,走到良夫人面前,下意识伸手去摸圆鼓鼓的肚子,还没碰到,他又收回了手。

    元良良觉奇怪,以前每日殿下都要摸一摸的,从没什么感觉,到感受到孩子的动静,殿下都觉得十分有意思。她挺着肚子凑近殿下一点,好让殿下方便伸手触到。

    殿下却执意不肯伸手,只问春雨,良夫人吃了什么,没吃什么,得到满意答复,殿下才作罢。

    四殿下自从知道孩子不一定能生下,他便当这个孩子不存在,他不想给自己希望。

    良夫人拿了福字给他瞧:“殿下猜猜上面多了个是啥?”

    四殿下自是一眼看出,那是个小娃娃,每个福字当中都有一个千姿百态的小娃娃。殿下瞧着良夫人低头跟肚子里的娃娃说话,他有些无措,良夫人对孩子这般上心,她要是知道最后孩子没生下,会怎么样?四殿下不敢想。

    可不管怎么样,良夫人和孩子,他都只会选良夫人。殿下借口有公务要忙,匆匆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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