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盒

    六人陪伴零壹走在熙熙攘攘的室内街道上。根据旷晴的生活经验,这街道显然有些失真:行人之间毫无交集,仿佛只是和谐的流水淌过。但零壹只是异常安静地走着,以一种出神的专注,沉浸在这方天地间。

    旷晴几乎不敢上去打搅她,希瑟却能用各种巧妙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拉着她尝试各种好吃好玩的小东西,或者体验新颖的虚拟现实产品。

    “零壹,看看这里!”希瑟跑到一家智能服装店门前,朝落在后面的人招手,“要不要试试新衣服?”

    “为什么……”零壹似乎不是很明白,“服装对我来说没有实用价值,所以,你是想让我体会人类所谓的‘象征意义’吗?好的。”

    “来,”希瑟挽着零壹走到试衣台上,“你看周围的投影,它们可以全方位模拟出你穿上服装后的效果。喏,这是菜单,你可以选择你感兴趣的衣服,并且根据你的喜好进行调整……只要你愿意,本穿搭达人也能给出建设性意见!”

    “零壹,”旷晴思量再三,还是提醒道,“希瑟的审美很不稳定,你要防止她心血来潮,给你套个绿皮垃圾桶上街。”

    零壹有点奇怪:“你指的是形似垃圾桶的服装。既然不是真正的垃圾桶,为什么不能穿戴呢?”

    “就是,审美是多元的。”希瑟说着,开始帮助零壹选购服饰。学生装、工作装、舞台装、休闲装……零壹凝视着影像里的自己,切换服装的速度越来越慢,双眼似乎脱离了当下场景,勾在不知名的遥远地方。

    “这套很好看。”希瑟说。

    零壹回身,她的上身投影着浅蓝色的软金属衣;下身层层叠叠的齐膝裙做成类似成片树冠的形态,带着斑斓的花卉;水蓝色的裤袜和鞋连为一体,鞋底踩过的地方投射出类似水波的光影。

    这身衣服通常只适合十岁以下的儿童,可零壹的形象无论如何都已超过十二岁。尽管如此,旷晴还是轻声附和:“真的很美。”

    时空似乎凝滞了,随即开始慢慢瓦解——这是旷晴事后才想出来的形容词。她的意识也随之消散,过了相当长的时间,才逐渐合拢。

    “特行组听令,”聚拢起的意识包含星团传来的脑电波,“这个生物计算机与人脑类似,具备暗物质器官,你们大脑中残留的暗物质结构似乎和它纠缠在一起了。”

    “你们的暗物质结构并未完全退化。我们之前没有预料到这一点,毕竟,现有的针对暗物质的研究手段还是太粗糙了。相比之下,生物计算机对暗物质一定有着相对精确的感知,即使它此刻受损了。所以,我不能确定你们接下来会感知到什么,甚至不能确定能否一直与你们保持通讯。”

    “但你们要明白,生物计算机也和大多数人类一样,几乎没有运用过暗物质结构,是你们的残留能力让她感知到暗物质的世界。因此,我不能保证这次事件的可重复性——换言之,这是难得的进一步探索暗物质的机会。”

    “反正,你们和生物计算机的可见物质部分都会被安全送回,到那时才能接受分离手术。所以何不好好利用这段时间呢?”

    “我会给虚构记忆妥善收尾并将它放入零壹的潜意识,你们则负责稳定她的同时,尽可能收集有关暗物质的线索——”

    闪光的符号飞驰得更加疯狂,简直是无数次光速旅行。永夜再度进入该场景,这回是闯进来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永夜的口气依然沉静,行为却有失一贯的礼貌,“你擅自指挥地球战士?”

    “我记得地球移交了部分指挥权。”星团狠狠地瞪着他。

    “没错,”永夜答道,“但你只对生物计算机的保护和转移具有指挥权。你有什么资格命令特别行动小组探索暗物质世界?”

    “我的决策是正确的。”星团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色道。

    “首先,我不管正确与否,往严重了说,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对地球军方的挑衅。我想请问,这是你的个人行为,还是慕可星政府的授意?”

    “其次,身为最强读心者,你真的没有预料过这种情况吗?我能否假设你有意引导它发生?”

    “最后,我承认你在稳定生物计算机情绪方面做出了贡献,但你是否考虑过特行组面临的危险?所以我是不是还能假设,你有意让地球的精英去冒这个险?”

    “你!”星团扬起眉毛,呼吸两三次后才开口,“这是很严重的指控,你要上升到两星关系上吗?”

    “请回答我的问题。”永夜将睫毛垂下少许,正好让光线照不透那双幽深的眸子。

    “这都是我个人的行为。”星团以干瘪的声音陈述,“我为这一切负责,并愿意承担后果。我向地球方道歉,愿意付出相应代价。但,永夜,我以我个人的身份——请、请你,不要把事情闹大,也不要让行动暂停。”

    她忽然顿住,闭上眼睛,再睁眼时,瞳孔里近乎迸发出毁灭性的色彩:“而你,没有资格指责我!你不想尽快弄清楚——你的后代们是这么说的——那个连我们都不知为何物的潘多拉魔盒,到底是什么吗?记着,这也拜你们华西亚人所赐,拜你的好战友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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