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积雪化的差不多,店家便带着他们去村中逛逛。
一路上小春叽叽喳喳,小小的人知道的却很多。树的名字,花的名字,小草的名字,鸟儿的名字,甚至给小鸟取了名字。
转过一个小弯,便看见一小片村庄,多是木质的房屋,黑色的瓦,也有石头所制成的屋子。经过昨日的日头,金灿灿的的油菜也快开了。
他们下了竹筏,脚落在溪边的石头上,再爬一个小土坡,便是村中。水渠就在路边,小溪在之中潺潺不息的流动。房子也在路边,一些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们,坐在门前,手上坐着手工活。妇人和她们丈夫都在田间,要去看顾还未开花的油菜花以及培育秧苗。一些小孩也在门口,或是蹲着玩耍,或是也在忙着家务事。但看到认字叔叔,便也都跑出来。店家准备了一些糖果,分给孩子们。郦沁舒和谢祁钰倒是什么都没有准备,有些汗颜。
村中的孩子看到他们自然是生生的,但看到他们和小春和小夏站在一起,便也没那么怕了。后来跟着的孩子们越来越多,有十几个,店家问他是否可以先带着他们去小学堂。认字呢?今日有一个孩子也在,难得来了。平日里很少见他出来,他住在山的更深处,今日是帮家中出来买一小点盐,平日都很忙,下来不易,即使下来了,也因山路遥遥,待不了多久。若夫人和公子若愿意,可以在小学堂外面稍等。
“自然可以,如此难得。定然要以此事为先。我们不能再过多打扰了。”
家中无事的孩子都跟在认字叔叔的身后。笑着,说着,喊着,撒娇着。
看着眼前的他们,清脆的笑声,任何其他的都比不上的生命活力,郦沁舒和谢祁钰觉得世家万难都没那么难。
快近正午,妇人们赶回家来做午饭,午后还要给在田间劳作的男子们送过去。一群妇人背着背篓,里面是一些药材,走在石汀上,一些孩子看到是自己的母亲,便有些按耐不住。认字叔叔看着时辰差不多,便说
“孩子们,今日的课便上到这里。回家的路上小心,下次见。”孩子们虽然有些心急,也不懂一些规则,但并非不懂礼,都用自己的方式向店家表达尊重和喜欢。
店家走出小屋子,朝着站在门外的一双人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们说下次见,一直不敢承诺下一次。怕伤了他们的心。让你们久等了。走吧,去小春小夏的家中,今日的午饭就在他们家。”
一路上不少人都和店家打招呼。
“店家,为何他们都认识你。看起来并不像只因你教孩子们认字。”
“说来话长了。因为处于深山中,地形闭塞,出去一次十分困难,也造成了语言不通但有些东西,比如盐,棉花,不得不出去买,但沟通又不便,村民有时候会被骗。我便教他们一些外面的规则,以及一些十分常用的话。再者这里多山地少,种出来的粮食只能堪堪养活一家人,溪里多鱼但多刺,到了镇上的集市又早已不新鲜了。故他们唯一能赚取一些银两的便是山中的药材和晒干的笋干以及一些粗茶。出去一趟所花时间许久,但农忙时分,又无时间,我和春和与秋齐便会帮他们运出去卖。春和与秋齐是我收养的两个孩子。之后,便亲近了起来。他们都是一群勤劳努力的人。我不如他们。”
“原来如此,店家也很是厉害。”
“前面就到了。”小春拉着郦沁舒的手向篱笆里跑去。
“陈家阿哥,阿嫂,我们来了。”他们都不在酒家之中,陈家阿哥阿嫂便也回来了,店家对他们一直很好,大水冲了他们的房子,人来帮忙,甚至还出了钱。想着去酒家帮忙,却依旧还给了工钱,待小春小夏也好。但好几日不归家,实在不放心家中的鸡鸭和田里的作物,虽然已经托孩子们的大伯照看,却还是不放心。此番回来,带了一小块肉给孩子们的大伯。陈家阿哥还在田里,陈家阿嫂从早上便已经开始忙碌了。阿姐喂了家禽,猪,鸡,鸭都需要照料,再料理了院子中的菜园,牛在孩子们的大伯家,是三个兄弟的,轮流照顾。又早上一个人杀了一只鸡,着实有些忙不过来。
“陈家阿嫂不比忙碌,这几日我们都有口福,您做的饭菜都很可口。”
陈家阿嫂开口,又连连摆手,意思大概是,你这城里人可别唬我,我烧饭哪能好吃。店家也并非句句都能听的懂。但他了解村民们的为人。
“阿嫂在自谦。夫人和公子随意些,这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自然不能辜负。”陈家阿嫂把一张方桌拉出到院子中,鸡鸭都已经关到笼子中去,风过雨来,阿嫂打理的又干净,故而并无太大的气味。陈家阿嫂煮鸡,炒鸡蛋,炒了猪肉,炒野菜,烙饼。先泡了几杯热茶递给他们。
“娘,是又过年了吗?”小春很是兴奋与激动。
店家温和的笑了,“小春,不是过年了,是你娘亲心好,这位姐姐和哥哥人也好,这是你娘亲和爹爹在待他们呢。”
“什么叫待?”
“就是款待的意思。拿出自己有的认为是好的东西去给他们认为是好的喜欢的人。”
“娘亲吃过饭后我和小夏去给爹送饭吧,可不可以把纸风筝带上,再叫小米,小花?”
“你哪是要去给你爹送饭,是去玩的。去吧去吧,吃完饭再去,小心些自己,夏儿,小心些你爹的饭。娘下午要继续在家中忙,怕是无法看顾到你们。”
“娘,知道了。”小夏点了点头。
“多谢陈家阿嫂的款待。”郦沁舒和谢祁钰起身后纷纷行礼。陈家阿嫂定然不愿让他们整理,这是她的礼数。
陈家阿嫂又连连摆手。
吃过饭,便由小春和小夏带路。这半天虽然一直在欣赏景色,但村中的路不好走,并且还要爬上爬下,郦沁舒和谢祁钰的精力不如村民们,都有些困倦,但是也还好。但小春和小夏的精气神却依旧很好。谢祁钰提着装着热茶的水壶,小夏捧着饭,稳稳当当的走在谢祁钰的身边。小春会拉着郦沁舒东跑西跑,摘一朵野花,摸两下别人家的狗,搅乱原本的流水,但很快也恢复了。跑着,跳着,若不是郦沁舒练了许久的武,还真有些吃不消呢。
“小菜,小菜,王菜,快出来,我要去给我爹送饭,快出来一起去放风筝。”郦沁舒不禁笑了,小孩子真是有着独有的天真与可爱。前一句还在邀功,下一句便忍不住去邀请好友出来玩了。没想到这一路出来的孩子们越来越多。他们真的要成为孩子王了。
孩子们给各自的家里人送完饭之后,就扯着风筝在田埂上奔跑。小小的人淹没在绿色的油菜花地,但小小的风筝在空中飞着。郦沁舒和谢祁钰有些累了,坐在石头上,靠着大树,一不小心睡着了。可能他们都觉得舒适吧。
他们在自然中自然的醒来,身心都觉得舒畅,小春小夏在溪里抓泥鳅,孩子们大多都散了。店家一个人坐在在不远处,不觉得背影萧条,反而觉得他已与此处融为了一体。
他们牵着孩子们的手,送他们回家,好好告别。他们再一次发觉相处是多么愉快,但离别总是难过,总是不舍,但却不得不离别。他们乘着竹筏回到酒家,在竹筏上看到了日落。不知是不是风,眼眶红红的。简单的过了一个晚上,第二日的早上便再翻山越岭回到居所,走的是另一条更险峻些的路,风景皆为风景,他们都觉得美到了极致。但这条路上看到了瀑布。他们稍稍在院中休息了片刻,决定还是明日再赶路,今日已经是十分疲惫了,从此处到兰溪要六个时辰,夜路不好赶,中途也是要找驿站住,不如在此地再待半天。
他们在去村子之前,他们画下,写下,记下。他们觉得在此处吟诗作赋有何难,写词作画亦有何难,处于这之间便是诗便是画,无穷无尽的灵气与诗意。如今却有了更深的理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提着东西再走山路。陈家阿哥阿嫂的热情好意实在难拒绝,也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