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

    周遭的石壁并不平整,暗无天日的地道中荧着一簇若隐若现的火光,映着点点浮尘缓缓向前推进。

    晏竹单手护在舒鹤身侧,却控制着并不触碰到她,目光紧紧凝在她发间的步摇上,本能地跟随着她步步趋入。

    三人仅靠着姻缘仙人手中的火把照亮足下崎岖,晦暗不明地道一眼望不尽边,鼻端隐约传来一阵沾着潮气的异味,令人有些头晕。

    手中的火苗跳了跳,越发黯淡下来。

    姻缘仙人胡须抖了抖,略微偏过头:

    “女娃娃,你确实占算出在此路上走着比两侧之道吉利些么?”

    话音甫落,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在石壁上游动。

    “前辈。”

    舒鹤停下脚步,伸手拉住了姻缘仙人的衣摆。

    姻缘仙人显是听到了这些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龇了龇牙,说道:

    “像是蛇,此处连个会喘气的活物皆是少有,怎会有蛇虫出没?”

    他转过身,瞥见舒鹤手中盘绕着的一圈纤细的青翠,登时后退了一大步,指着她,说起话来亦是有些结巴:

    “女娃娃,你……你……你托着蛇做什么?”

    舒鹤低头摸了摸蛇身,笑着说道:

    “前辈有所不知,璃山每到了天热的时候,山里皆是有不少蛇出没。我身上装了可御蛇的药粉,这才能让它稍微安静些。”

    晏竹冷脸瞥向姻缘仙人,轻笑着哼了一声。

    “前辈刚才是说,此处不常有蛇么?”

    舒鹤抬眸,笑着问道。

    姻缘仙人紧巴巴地干笑了两声,示意舒鹤将手中的蛇收回去些:

    “是啊……这蛇可不得有活物吃,才能活着么?”

    他搓了搓手,期盼地笑着:

    “女娃娃,你莫要一直托着它,看得人心慌。”

    舒鹤笑着安抚手中的小蛇,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至平地上。

    晏竹弯腰拉她起身,替她拍去膝下裙面之上那些微乎其微的灰尘。

    舒鹤余光见了,轻轻地握住他的手腕,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姻缘仙人咽了咽口水,盯着那小蛇盘缩在原地不动,吊在嗓子眼的一口气总算是平了下来:

    “女娃娃可是发觉什么了?”

    舒鹤笑了笑:

    “前辈可知,天盟谷中有何人擅长驱蛇么?”

    姻缘仙人回首望了望,屏息听了一会儿,满目疑惑:

    “前方并无旁人。”

    舒鹤抚平袖上的褶皱,笑道:

    “我并非说暗道中有埋伏,只是这蛇恐怕自一开始就跟在我们身后了。”

    她抬了抬下巴,笑得明媚:

    “前辈拿着火把瞧瞧四周?”

    饶是做足了准备,姻缘仙人还是被蛇群唬得一激灵:

    “怎会有如此之多的蛇?”

    舒鹤歪头看着他笑,将手中的纸包向前递了递:

    “药粉还剩下一些,前辈既是怕蛇,还是抹上一些吧。”

    她转身看向晏竹:

    “你身上带着罢?”

    晏竹只是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姻缘仙人踮着脚避开脚下的蛇:

    “女娃娃,你方才所说的麻烦,究竟是何事?”

    舒鹤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唇:

    “自然是天盟谷中人已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了。”

    姻缘仙人脚下不停,被四周的蛇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么?”

    舒鹤笑着搭上他的肩:

    “这些蛇专是跟着误闯暗道之人,倒并不会轻易伤人,瞧着亦未有十分的毒力。”

    “我只是有些好奇,前辈究竟做了什么,才让天盟谷这般提防?”

    绕过一个转弯,姻缘仙人咳了咳:

    “女娃娃,莫要再问了。”

    他伸手让舒鹤不要动,屈指敲了敲石壁,大声喝道:

    “来者何人?为何隐在暗处不肯出来打个招呼呢?”

    姻缘仙人用内力喝出的话音缭绕在暗道之中,震得舒鹤有些透不过气来。

    觉着舒鹤脊背有些绷紧,晏竹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伸手轻轻地拍着给她顺气。

    “小心!”

    姻缘仙人扬起袖子,聚力于手臂之上,面前传来物什落地的声响。

    他低头用火把照看了一番,朝身后勾了勾手:

    “拿着剑的女娃娃,上前来护住舒姑娘。”

    他将火把递给舒鹤,抽出晏竹手中的剑来,将剑身塞还回去,只留了个空剑鞘给自己。

    “借你剑鞘一用。”

    他挑起眉头来,嘴边胡须一翘一翘的。

    舒鹤看着他的背影,小声道:

    “这会是他布好的局么?”

    晏竹有些没听清,低头看着她。

    舒鹤笑了笑:

    “你当真不知?”

    晏竹摇了摇头:

    “我不知晓。”

    许是前面的动静有些古怪,晏竹挡在舒鹤身前,不由得戒备起来。

    舒鹤扶着他的腰,问道:

    “怎么了?”

    晏竹皱起眉头,习惯性地单手负于身后。

    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牵住,晏竹回过头来。

    舒鹤歪头看着他笑:

    “看来,前辈遇上麻烦了。我们跑亦是徒劳,不如去看看?”

    晏竹凝眸看着她:

    “你留在此地,我去瞧瞧便是。”

    舒鹤不动声色地与他十指相扣,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你若有个万一,我该当如何是好?”

    晏竹还未开口,手中剑已经挥了出去,正挡住劈过来的刀。

    他冷眼看过去,森冷的刀剑寒光下,对方蒙着脸,粗声粗气地说道:

    “你们同那白胡子,是一伙儿的么?”

    晏竹皱起眉头,默然不答。

    “哼,不说么?”

    蒙面人撤了力,变招砍了过来:

    “那便是狼狈为奸了。”

    晏竹护住舒鹤,单手架着剑画出一道圆弧,半空中平推了出去,正与对方的长刀撞上。

    舒鹤手中火把一晃,正照出蒙面人略带阴沉的神色:

    “小娘子身上有些功夫,那白胡子老头倒还算是好眼光。”

    隐隐传来一声哨音,但见那蒙面人左手抵住晏竹的攻势,右手在嘴边作哨吹了声,喊道:

    “是个硬骨头,不过你们看好那白胡子老头,尚还应付得来。”

    说完,他右手的力气加了上来,将晏竹震得往后退去:

    “可惜,对上我,你还得再练上几年。”

    后背狠狠撞上身后凸出的石头,晏竹感觉自己五脏六腑跟着震了震,在曲十娘手下还未养好的内伤再度复发,连着喉咙口泛起一缕腥甜。

    舒鹤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么?”

    晏竹喘了一口气,摆了摆手,再度迎上蒙面人手中的刀势。

    舒鹤提高了些声音,说道:

    “敢问大侠可是天盟谷中人?”

    蒙面人手下一顿,看向她:

    “你认得我?”

    舒鹤笑了笑:

    “大侠是出自何人座下?”

    蒙面人愣了愣,转而哼笑着呸了一声:

    “小娘子莫要唬我,易觉瑜尸骨凉了得有些时日了,这两年天盟谷不谈派别,你可晓得?”

    不谈派别?

    舒鹤面上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心下思忖起来。

    天盟谷建立之初,便是以四方联盟为本,再如何威风的时候,亦不见得能有吞并四方的本事。

    他不知晓易觉瑜活着倒也不奇怪,只是对天盟谷的说法,怎么想皆是有些不对劲。

    晏竹因内伤复发,手上的力气不比以往,肩上被刀刃划出了一道血口子。

    舒鹤扶着晏竹,错身上前一步:

    “大侠息怒,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误闯了石林中的密道,才落入此境,不欲与天盟谷内事牵扯,可否请大侠高抬贵手,莫要伤人?”

    蒙面人借着火光打量了舒鹤一番,笑了起来:

    “小娘子长得很是俏丽,嘴里说话挺甜,对我胃口。不如留下来,我便放了你身后的女娘走。”

    他抬起舒鹤的脸,一字一顿道:

    “不然,你们一道死于刀下,亦是一种抉择。”

    舒鹤回头看了晏竹一眼,迎上蒙面人的目光,笑着上前:

    “久闻天盟谷大名,一直未曾得空拜会,权且当作我的不是。大侠既愿意赏脸通传,我怎可拂了你的面子?”

    晏竹握着剑柄,擦去嘴角的血迹。

    蒙面人大笑一声,揽着舒鹤的腰,对晏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今日饶你一命。”

    他手指蹭了蹭舒鹤的脸:

    “叫声哥哥来听听?”

    身后传来破风声,蒙面人猝不及防,被晏竹一剑穿腹。

    晏竹松开手,捂着肩上的伤口,脸色苍白,眼中没着汹涌不停的杀意。

    他的手狠狠地扣着一旁的石壁,指甲断了一半,隐约渗出血来:

    “你配?”

    蒙面人松开舒鹤,扯下脸上的蒙着的布,露出脸上的刀疤来。

    他咧开嘴,拔下身上的剑,一脚踢开,不怀好意地磨了磨牙:

    “我道何人,原是个男扮女装的妖孽。”

    “天盟谷要人,还用同你商量?”

    “你执意寻死,莫要怪我。”

    舒鹤张开手臂,挡在晏竹身前,刀后停在了她的身前,前襟被挑开了一些:

    “天盟谷素来一言九鼎,大侠应当守诺才是。”

    他推开舒鹤,朝晏竹砍了过去:

    “是他找……”

    死字尚未出口,他便喉中一梗,低下头,胸口赫然出现了一处血洞。

    晏竹舒了口气,推开他的尸体,翻身而起。

    不远处,易觉瑜惊诧地深吸一口气:

    “是你?”

    他向舒鹤递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

    “对不住,我来晚了。”

    舒鹤拉着他的手站起身,笑了笑:

    “多谢。”

    易觉瑜看着她衣襟处的破损,不知为何,突然想去抱抱她。

    他当即付诸于行动,单手将她抱住。

    舒鹤一怔,轻轻推了推。

    她听见易觉瑜说: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幸好。”

    舒鹤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姻缘仙人可还好么?”

    易觉瑜松开她,笑了起来:

    “姻缘仙人?他是这么告诉你的?放心,我已让人救下来了,一切平安。”

    晏竹看着他的动作,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心口。

    易觉瑜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他:

    “晏姑娘受伤了?你们随我来罢。”

    舒鹤走了过来,温柔地擦去他额前的冷汗。

    晏竹握着舒鹤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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