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涂白以前不叫涂白,她就是一只无忧无虑的小兔子,住的地方虽然是深林中,意外的是她没怎么遇到什么天敌,而且还开了灵智,修炼成人形。

    邻居黄鹂鸟告诉她,人间有世间最美妙的歌声,他们制造出各种各样的乐器,能和他们的歌声相辅相成,造就无比动听的乐声。

    小白兔听得十分动心,因为她喜欢美妙的乐声,深林中的鸟鸣、雨滴声、瀑布倾泻声……这些她都听过了,听了黄鹂鸟的描述,她突然有点想去人间看一看。

    对此黄鹂十分遗憾,如果小白兔有翅膀就好了,她就可以去到人间繁华胜地里,歇在人族建造的屋檐上,聆听他们的乐声,观看他们的舞蹈,但她没有翅膀,黄鹂是不建议她去人间的。

    因为去到人间的妖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就连妖王陛下,也在人族那吃了苦头,更何况她们这样妖力低微的小妖。

    但起心动念,有了这个念头,便不容易消除,小白兔还是独自跑出深林,下了山到了人间,不过她听了黄鹂的部分建议,不和人有任何牵扯,大部分时间以原型行事。

    但她还没有听到人间的乐声,就被人捕捉了去,见她毛发洁白,分量不低,还问过一番后无人认领,抓住她的人便决心要把她杀了做菜吃,还要将从她身上扒下来的皮毛做成暖颈。

    妖在人间行走,不能轻易泄露妖气,以免引来人间修士的抓捕,所以她不敢靠妖力,只凭借着灵活的动作,拼了命从抓她的人手中逃脱,可这个过程中,她还是受了伤,跑到村庄的一块地里时,力竭睡了过去。

    她被人捡了回去,醒来时吓了一大跳,原来她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人形,直接向捡到她的人表明了她是妖的事实。

    捡到她的高勇杰那时候还不是梅州城中数一数二的有钱员外,只是一个正埋头苦读又苦干的农夫,多次考试不顺,失意又落魄。

    他好像没有被小白兔吓到,十分温和地和她说话,并且还言说,她如果不嫌弃,可以暂在他家中修养一番。

    小白兔觉得他不是坏人,当真就在他家中住下,不过她毕竟是久居深山中的妖,没有什么要报不报恩的概念,一心只有对人间世界的好奇,每天追着高勇杰问东问西,每晚跟着高勇杰挑灯夜读。

    休养了半个月,之前受的伤好都得差不多,但她没有立刻离开村口高勇杰家,因为她发现高勇杰会吹笛子,她从未想过竹子也能发出如此奇妙的声音。

    她的日常于是又多了件请高勇杰吹笛给她听的事,但高勇杰一边要苦读诗书考取功名,一边还要帮衬着母亲,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以及好的心情吹笛子。

    所以这个阶段小白兔用她的妖力帮了他们母子俩做了不少事,就为了多听几次笛声,后来听高勇杰说更丰富、更动听的乐声在梅州城中,且只有先学着做人,才能听懂人间乐曲的深意,她更是急不可耐地想要去梅州城中,可才走出不远,她又回到了高家。

    因为这段时日,她一直跟着高勇杰读书,明白了受人恩惠得报恩的礼数,所以她决定带高勇杰母子也去城中,她觉得送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对方,便是最好的报恩方式,也是她学做人的第一步。

    可这真不是一件说走就走的事,他们的庄稼地离不开人,得经常守着。小白兔于是决心等着他们的庄稼成熟,因为梅州城又不会跑掉。

    然天有不测风云,多雨时节,暴雨打下了满树的花朵,断绝了结出果实的可能,庄稼也没有了收成。

    她问高勇杰这下该怎么办?高勇杰说的是如果他此番能考中秀才,便可以直接搬到城中去。

    有了方向,她立刻又干劲十足地陪高勇杰读书,可已经考了多次都没有成功,高勇杰心生退意,他不敢去考场,最后是她变成高勇杰的模样替他去考的。

    她的运气实在不错,一举便中了秀才,让高勇杰成功地带着高老夫人,和她一起搬到了梅州城中。

    只是城中的生活和城外村里实在不一样,想要听到最好的乐声得花银子或铜钱,她对此十分茫然,经过高勇杰的点拨,她决心学着赚钱,其实她完全可以变成原形进入乐馆中,但她要的是高勇杰母子也同样能听到看到。

    一只兔妖在人间学做生意,委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她的运气一直不错,也抵不住花钱如流水,因此这个挣钱的过程十分的漫长,漫长到让她和高勇杰之间生了情愫,两人成了亲结为夫妻。

    然成亲后的生活与之前完全不一样,尤其是高老大娘对她的态度简直是惊天逆转,之前有多客气,如今就有多不客气,她觉得十分的不对劲,去问高勇杰,他说的是母亲一人将他拉扯大,得好好孝顺于她,无论高大娘说什么做什么,顺着她就是,再去问邻家媳妇,对方告诉她,这就是做女人的命,天底下的婆婆都是这样,要想做一个令婆婆满意的儿媳不是容易的事……

    她十分不理解,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模仿着邻家媳妇的样子,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忙前忙后地照顾高勇杰和高母,同时还绞尽脑汁地继续挣钱。

    那时候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喜欢的乐声,因为人类的夫妻生活同样丰富且奇妙,她沉溺其中迫切地想学着变成一个人,除了想做好了解人间乐曲的准备,还因为她是妖,有着几百年漫长的寿命,那时候高勇杰肯定会先她一步离世,她得在他还活着的时候好好待他。

    只是人间的规矩实在太多了,成亲两年后,他们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说需要有孩子传宗接代……可古往今来人和妖是孕育不出孩子的。

    知道她生不出孩子之后,高勇杰对她的态度都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会动不动冲她发火,会和他交的那些秀才朋友喝酒喝到半夜方才回家,还有,十分粗暴地强/迫她与之同/房。

    涂白不习惯他这样的变化,心里十分难受,只能转移注意力在赚钱上,因为只要看到银子,高勇杰和高母都会特别的高兴,对她的态度也会好上一些。

    她的生意就是这时候红火起来的,因为好的态度不会一直持续,她越想让他们对自己好一些,就越得继续努力钻研以赚得更多的钱。

    有时候,她也会想人间好奇怪啊,明明考上秀才的是她,她却没有什么秀才朋友,别说秀才朋友了,她连和其他男子说上几句话,都会被高母指责,可不跟他们说话,又怎么和他们做生意赚钱;还有,明明是她赚来的钱,里里外外的人却都对高勇杰和高母多有夸赞,而对她的评价总离不开一句,她生不了孩子,实在可惜……

    高家真正富起来后,高秀才也成了高员外,高母明明高兴得合不拢嘴,见到她却总给不了个好脸色,到了最后,直言她生不出孩子,便让别人来给高勇杰生。

    涂白又去问邻居家的媳妇,她告诉她,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之事,她是高勇杰的结发妻子就得多为他考虑,帮他纳妾传宗接代,方才是真正的贤良妻子。

    对此,她心中很是膈应,因为连深山中结成伴侣的狼妖和他的妻子都当彼此是自己的唯一,人为什么不是这样,人还比不上狼吗?她不清楚,膈应归膈应,为了成为合格的人,她还是依照高母的意愿给高勇杰抬了房妾室。

    那妾室有些怕她,经常姐姐、姐姐的唤她,她觉得很开心,因为在山中开了灵智后她就意识到自己是独自一“人”,有人把她当姐姐的感觉是很不错的。

    抬了妾室后,那位妾室没有怀孕,她却先查出了身孕,她后来想过会怀上这个孩子,应该和她原身是兔子有关,但更主要的原因应该是这么些年,急着抱孙子的高母一直让她补药、补汤轮流着喝。

    孩子的出现让高勇杰和高母对她的态度大拐弯,两人时常喜笑颜开,有时还盯着她的肚子露出痴样,可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这孩子甚是奇怪,在腹中吸汲她的妖力和精气,总给她一种自己总有一日会被吸干的感觉。

    只是高勇杰和高母高兴,那位妾室也说恭喜她,邻居媳妇更为她高兴,连连直言她的好日子要来了,于是她也高兴。

    但腹中胎儿在汲取一段时间她的妖力后,气息变得越来越弱,想尽一办法都留不住这个孩子之后,她铤而走险,直接化了自己的妖丹,注入孩子身上,至此她就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小白兔妖了,待灵脉中的最后残留的妖力流失,她就会死去。

    她以为这样就好了,但她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到最后生出了一个长着尾巴的小傻瓜,伴随着孩子的出生,她的生活境遇从天上跌下了谷底。

    之后的几年里,她带着满身的病,独自照顾着这个不被任何人喜欢的孩子,渐渐丧失了活力和朝气,以及她的爱。

    最后是高勇杰在青楼中与人起了争执,失手杀了人,逃命般飞奔回家,求她用妖力救他,可她的妖力所剩无几,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但为了孩子,她提出了条件,如果他能好好照顾高明视,她可以替他一死……

    看完了涂白的记忆,叶声他们一行人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看着虚弱的她,每个人心中都百感交集。

    “回首来时路,我好像……还没有正正经经地听一次……人间的乐声吧。”涂白喃喃道,“我是不是,白来人间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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