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课比试(一)

    天边升起一轮初日,穿过重重云霞,似燃烧的风火轮,蓦地冲出地平线。

    晨光正好。

    主峰的清晨总是如此,几缕剑光划破雾霭,慢慢下坠到观云台上。

    今天是蓬莱阁的结课比试。

    每届新弟子都有这么一遭,是入门后的第一次考验,据说与进入浮生秘境的名额挂钩。

    浮生秘境是上界最著名的秘境之一,已存在了万余年,仅允许境界在抽思境以下的修士进入。虽然大部分区域都被探索得差不多了,但于年轻弟子而言,仍是不可多得的历练之所,不少幸运儿曾有奇遇,大大助益了他们的修行。

    林惜昭极目远眺,横洒下的光一点点撕破灰暗的天际。

    不由感慨,一年的时间过得真快。

    这一年里,她几乎在四季谷、蓬莱阁之间两点一线,偶尔去璇玑阁和青蚨宫看望黛玉和左江蓠。

    外界发生的事似乎皆与她无关。

    云霄镇的事造成的风浪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短短一年内,云霄宗的镇山大钟响了两次。一次,怀沙境的一名弟子打伤了七位同门后仓皇出逃;另一次,青蚨宫的一位长老被黑气缠身,最后一掌拍向天灵盖自尽而亡。

    还有数位有关的弟子被压入戒律堂,此后再未出现。

    整个宗门都被清洗了一遍。

    林惜昭不清楚事情的始末,只是看见宋逾白更加频繁地离开四季谷,左江蓠也更难见到她的不靠谱师傅。

    “过来拿入场牌。”

    此刻,王长老正守在蓬莱阁前,他消瘦了不少,鬓角的发丝灰白,似乎骤然老了许多,带着些心灰意冷的疲态,常常盯着天边发呆。

    青蚨宫自尽的长老就是他的同门师兄,他目睹了自尽的全过程,灵气紊乱,大病一场,蓬莱阁整整半个月都未开课。等到再出现,王长老就成了这副模样。

    “四季谷,林惜昭。”林惜昭不敢耽搁,上前伸手接过牌子,朝里面走去。

    结课比试分为三轮,第一轮是笔试,只要考察这一年所学的仙门历史、符咒阵法等基础知识。

    林惜昭在号牌标注的地方落座,隔着三个人的距离与黛玉遥遥相望。

    黛玉不愧为绛珠仙草转世,引气入体成功后,修为一日千里,低调如杜若真人都频频向师兄妹炫耀,恨不得让宗门上下都知道她收了个好徒弟。这让险些成了黛玉师傅的普琴真人连连叹息,更加用心地操练起了门下的几个弟子。

    屋前的铜钟被轻轻敲响,林惜昭提笔在宣纸上作答,纸页间有股林间的青草香。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最前面的香炉,答题的时间是四柱香,绝不能超时。

    停笔的那一刻,林惜昭伸了个懒腰,由内而外的感到轻松,和许多同门相较,她真的不怎么擅长笔墨上的功夫,只遵循把空白全部填满的原则,祈求改卷人给些辛苦分。

    蓬莱阁外,观云台已布满了结界,其中升起了四座斗法台,高出地面数尺,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划分,金色的符文闪耀在周边。

    “这是阵法还是符箓?”有好奇的弟子忍不住问道。

    “是阵法也是符箓。”一道清脆的少年声线回答了他的问题。

    林惜昭她们顺着声音望去,却忍不住微微惊讶。

    说话的人是司徒璟。

    他今日的打扮大有不同,一身黑色劲装,少了几分人间贵胄的华美,多了几分沉稳干练,不再像个易碎的瓷器,只是眼神中偶尔会流露出几分阴鸷。

    云霄镇的受袭果然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他会成为偷袭的目标,完全是祉兰峰的一位长老的弟子嫉妒所为,而犯事的弟子早已进了戒律堂。

    林惜昭手中的号牌亮起,“西乙”两个大字赫然其上。

    看样子她是被分到了西乙组,只是不知道对手是谁。

    “我是第一个诶!”左江蓠凑过来看了林惜昭和黛玉的,兴奋喊道。

    她抽到了“东甲”组,黛玉则是“南丙”组,三个人比试的时间刚好错开。

    待掌门紫云真人和诸位长老在半空中漂浮的蒲团上落座,王长老和一位看似耄耋之年的老翁高声喊道:“比试开始!东甲组,左江蓠对朱俊清!”

    这个分组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第一场竟然是师兄妹内战。

    左江蓠更是微微张着嘴,一时间没能缓过来。

    王长老一连喊了三遍她的名字,她才被林惜昭和黛玉推搡着上前,跳上了斗法台。

    朱俊清从背后抽出弓箭,拱手行了个礼:“师妹,请!”

    左江蓠也不跟他客气,话音刚落,她随手扔出一只铜制小象摆件,“咚”地长到了三尺高,还有越长越大的趋势。

    铜像甩甩鼻子,摇着蒲扇般的耳朵,径直朝着朱俊清猛冲了过去。

    好歹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年,左江蓠清楚自己这位师兄尤其擅长远弓,若是要胜他,非得拉近了距离与他近战不可。

    朱俊清拉起弓弦,躲开铜象的同时射出一箭。

    第一回合的较量完毕,场外的观众纷纷窃窃私语,好奇下一步他们会使出何等招式。

    普琴真人和开物真人的蒲团紧挨着,普琴真人看着场上的比试,挑了挑眉,笑着望向开物真人:“师兄特异弃了西甲组你徒孙的比试来这儿,就是要看这个?”

    “那倒霉娃娃不看也罢,一门心思练剑却又练不出个名堂来。”开物真人提起他那个徒孙就吹胡子瞪眼,“还是这个小女娃好,这一手机关术控制得多好,我和舞阳绝对是换错徒孙了。”

    场上,左江蓠率先出击,手掌一扬,铜象高甩着鼻子在此朝朱俊清撞去,气势浩荡,在身后的地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烟尘。

    朱俊清又连续往左江蓠这边射了两箭,左江蓠侧身向下堪堪躲过。

    她愕然地盯着朱俊清,他竟然能预知自己的动向,每一箭都提前出现在了她行动的轨迹上。

    她这才发现,朱俊清的瞳孔上覆了层白翳,隐约闪着金光。

    “你……”她欲言又止。

    “就是师妹想的那样。”朱俊清回答,“我向师祖学了些卜算之术,今天是第一次用,还好有些效果。”

    舞阳真人的卜卦之术难学,可一旦学成,远可窥未来命轨,近可算闲杂琐事。

    如果自己的位置会被他提前预知,那还真是件麻烦事,左江蓠心想。

    左江蓠刚一落地,只觉头顶一暗,抬头就见朱俊清高高跃起,弯弓如满月,三只利箭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朝她射来。

    左江蓠腰部一沉,翻身躲过第一箭,再侧身翻走躲过第二箭,双腿一蹬凌空跃起躲过最后一间。

    周围的观众都未左江蓠捏了一把汗,随后又为她精彩的应对鼓起掌来,林惜昭和黛玉亦在其中。

    这一来而去,两人已过了十余招,左江蓠此此躲得狼狈却次次化险为夷,让人不由感叹她在身法上下了一番真功夫。

    铜象已长到了朱俊清胸口高,试图捶过铜象几次后,他就发现这东西会吸收他的灵气从而变大。

    他和师妹之间不过彼此而已,都藏了谁都不知道的真功夫。

    他按了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痛,用于卜卦的瞳术最耗神识和灵气,他估计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那么,就要速战速决。

    左江蓠虽不敏感,但看出朱俊清挽弓的手在微微颤抖。

    原来,瞳术并不是无限使用的,而他的极限就快到了。

    她突然迈步上前,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

    她要拖,只要拖到他力竭,击败他就不会是件难事。

    谁也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一只机关蜘蛛突然出现在了朱俊清的脖子上,一口咬下,吞噬掉了他仅剩的灵气。

    下一刻,铜象的鼻子狠狠一甩,他跌落在了斗法台外,王长老一道符箓祭出,将人托回了台上。

    朱俊清有些脱力,喘了会儿气,道:“在下技不如人,多谢师妹指教。”

    左江蓠亦拱手:“师兄,承让了。”

    “青蚨宫朱俊清对青蚨宫左江蓠,青蚨宫左江蓠胜!”

    裁判的弟子一宣布了结果,左江蓠立马跳下斗法台,夺走林惜昭手里的水壶,仰头将大半壶水都灌进了嘴里。

    同时操纵两个机关,她的情况也没比朱俊清好到哪里去。

    豪放的姿态一时惊煞众人,从前那些贵女仪态早被她扔到了天边。

    甲这一轮的就左江蓠和南斗法台的战况胶着,约过了一盏茶时间,南斗法台终于分出了胜负。

    “西乙,四季谷林惜昭对长渊书阁张生!”

    “来了!”林惜昭把装着杂物的小包交给黛玉,“我过去了。”

    张生这个名字总让林惜昭想起《西厢记》里的那一位文弱书生,斗法台对面也是位二十多岁的男修,不过早早蓄起了胡须,气质十分老成。

    他抽出云霄宗最常见的木剑行了个道礼:“在下张生,特来向小林师叔讨教!”

    秉承着礼尚往来的原则,林惜昭回了一礼:“四季谷林惜昭,请指教。”

    话音刚落,张生就举剑刺来,仅是握剑的姿态,林惜昭就判断出了他所使的剑招——

    纵云第十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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