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投无路后

    京城里的道路平缓,一路无颠簸,还是马车行至到了角门,车夫见她迟迟未下马车觉得奇怪在车帘子外叫了几声,她这才回过神来。

    掀开帘子往下走,准备迈入角门时,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响。

    叶姝婂转过身去,只见叶云瑶的丫鬟小平跪在地上,眼角闪着泪花一脸焦急,“少奶奶,少奶奶留步,我家姑娘她下午偷偷跑走后就再也见不着人了,叶府上下都在派人找她,可到现在也没个影,姑娘平素里都净夸奶奶的好,奴婢求求您救救我家姑娘吧。”

    叶云瑶跑了?叶云瑶能跑去哪?

    叶姝婂将跪在地上小平扶起,小丫鬟哭得气喘吁吁的,但她不能乱,

    “叶云瑶离开之前有说什么吗?”想起秦柏君的计谋,又补充道:“或者是有什么人来找过她吗?”

    小平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想了想今早屋里头发生的那些怪事,

    “有,有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翻墙来找姑娘,当时房里就他和姑娘两人,说了些什么我不大清楚……”

    “可是那男人走了后,姑娘就一个人坐在榻上,两眼睁得大大的,嘴里念叨着‘都逼我,都在逼我’,奴婢担心上前去问姑娘也不搭理……”

    叶姝婂瞳孔紧缩,不知不觉地念着那三个字——“都逼我……”

    果然秦柏君已经开始行动了。用替她解除婚约为利让叶云瑶帮他做事,叶云瑶性子虽软,可性子再软,再懦弱的人,也会有被逼紧、受不了的那日。

    她脑海里不断回响着那句:“化作厉鬼诅咒你们所有人”

    “你说叶府的人去找了半日都没找到?他们有去晏湖那找吗?”

    叶姝婂告诉自己要冷静,可现在的她已经冷静不下来了,慌张和不安一时涌了上来,就连声音都是止不住发颤的。

    叶云瑶这是要去寻死!孤立无援,除了死,还能有其他办法吗……没了没了,前世叶云瑶是投晏湖而死,所以叶云瑶是跑去晏湖么……

    小平咬着唇摇头喃喃,

    “奴,奴婢不太清楚,姑娘去晏湖做什么呢……”

    话音才落,她也反应过来,用手掩住微张的嘴,眼中透着惊惧。

    “小平,你先回府若是有消息就来晏湖找我,我去晏湖那边走一趟!”

    叶府派去那么多人都找不到叶云瑶,她也不能确定叶云瑶是不是就在晏湖,但眼下情形,只能去晏湖找一番了。

    哪怕是孤注一掷,也是微渺的希望。

    *

    坐上马车绕过半座开京城,叶姝婂来到了东街末。

    东街末,章台街,水上有晏湖花船,陆上有九巷花柳。

    九巷逼仄,风月馆子一家紧挨着一家,门前的朱红灯笼挂上了便是天亮了才灭。

    九巷旁就是晏湖。

    晏湖不比那些不着边际的湖,说不上宽广也算不得小。

    湖上的花船虽隔了点距离,可为了揽生意,花船的数量不少。

    这么多年了,叶姝婂站在湖沿望去,仍觉得那方水域拥挤不堪,这方水域中将船上的小娘子们困于此,或许一困就是半生,或许有的人挨不到给自己赎身那日便溺死在一方湖水中。

    说来也是巧的,前世叶姝婂投湖假死的地方,就是晏湖。

    秦柏君当太子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登基了。进宫封了容妃后的一段日子里,她时常梦魇,有时便怀疑是不是因为投过这晏湖的原因,水里冤魂不散,更何况叶云瑶也是在这里投的湖。

    湖面上看不见月光洒落,只有船上灯笼映在水面上的光斑和因花船晃荡而漾出的涟漪。

    琴曲婉转却不敌船上迫欢卖笑、男欢女爱之声。

    在晏湖附近找了一番,只听得一位做杂事的伙计说见过个高高瘦瘦的姑娘在湖岸上徘徊了一阵子,后边往哪去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听那伙计这么一说,叶云瑶应当是弃了轻生的念头离开了。

    叶姝婂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也缓了些。不放心又找了半晌,眼看着自湖岸踏上花船上的人越来越多,却无一是叶云瑶的身影,这才把心放入肚里,准备离开去别处再找找,提裙转身时,肩头却被一只大掌按了下来。

    出于本能,叶姝婂猛然挣开束缚肩头的力道,脚步踉跄往旁边跌了几步才站稳。

    “哟,一碰就倒,小娘子还真是娇滴滴的啊!瞧你着细腰不胜衣的模样,啧啧啧真可人怜,怎的在岸上发愁呢?没人宠你小爷宠。”

    叶姝婂定晴一看,柳树旁站了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身躯肥胖,立在那恍若肉山一座,年岁不过二十,肥头大耳,大腹便便,一双吊梢眼满是轻浮傲慢。

    他一把拉住叶姝婂的小臂,操着那把刺耳的嗓音对她吹了口恶气,轻佻道:“别害怕,小娘子是第一次吧?很正常很正常,放心,小爷我啊会好好待你的。”

    “放开我!”

    叶姝婂奋力甩开他的钳制,反手一掌打向油腻的肉脸,啐骂出声:“披着人皮做禽兽,腆着张猪脸不要脸。”

    好歹也是做过一世的“妖妃”,岂容你这般猥琐之人玷污?

    胖男人被她骂得一怔一愣的,摸着肉脸魂都似打丢了。路过的几个逛爷都掩着嘴,不好露出嘲笑之意。

    见他还未反应过来,叶姝婂赶忙提裙就跑。

    谁聊那胖子瞧着笨重,跑起来却灵活,一把就从后背紧捆着她。

    “小娘子力气不小啊!打的爷是嗷嗷疼呢,要不要今夜比比谁的力气更大呢?”

    “这位公子,要不要和这把刀比比?”

    胖男人忽感脖间一凉,斜瞟一眼竟是一把短刃横于脖子上,刃身反着冷光,只要再靠近一点点,见红不过刹那间。

    “哎呦呦!这位侠客把刀收回去咱们好好说话!”

    胖男人松开手,一张脸上堆满了笑,更显其猥琐。

    叶姝婂被吓得惊悸难平,眼眶湿润泛红,稳神站定后去看,果然是钟离景身边的贺声。

    一身墨衣,与夜相叠。

    若不是将才不经意一瞥,他在暗处恰好又露了馅,叶姝婂倒还真是发现不了他。

    叶姝婂拭去沾在浓睫上的清泪,绕到了贺声身后。

    贺声依旧是举着短刃,冷冷道:“钟离府的大夫人你也敢碰?”

    “我走我走我走就是了,别……别杀我啊……”

    那胖男人见短刃步步相逼吓得五官扭曲的更加丑陋了,屁滚尿流,慌慌张张地扭头就跑。

    贺声将短刃收回鞘子里,转过身来问她:“少奶奶没事吧?”

    叶姝婂摇摇头,心有余悸往后退了一步。

    贺声?

    钟离景身旁的侍卫怎么跟着她?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她的?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有所戒备,贺声没有隐瞒,解释道:“大爷见少奶奶却久久未归家,所以特地让小的来寻。”

    说着,贺声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少奶奶真是来无影去无踪,让小的好找呢……”

    贺声跟踪她!

    叶姝婂越听越感觉贺声的话不对劲,捋了捋后才明晰过来,这话哪里不对劲了。

    钟离景在等她,在找她?

    这样的念头闪过,这样的疑问生出,叶姝婂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她得到的是肯定的回应。

    “大爷说,少奶奶是不是偷了什么东西?至今为止都没有还回去?”

    贺声嘴角挂着笑,可声音却是又冷又硬。他将短刃挂回腰间,抱起双臂,带有审视意味目光直直向她投来。

    叶姝婂被这目光盯得犯憷。

    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虽感到一阵心虚,但担心流露出紧张与忐忑还是努力压了压心绪。

    按理来说,瓶子里的药丸小且多,若是常常服用,极少人会去留意瓶子里还剩多少的药,只可能在快见底的时候才会察觉,可钟离景这人竟然还会去数。

    真是奇怪了?该说钟离景心思如此缜密呢还是无聊呢?

    如今贺声死盯着她不放,只好扯个谎话糊弄过去,

    于是叶姝婂莞尔一笑,故作疑惑,不解道:“方才妾身想了许久都没能明白你的意思,偷东西?妾身偷大爷什么东西了?又为何要去偷他的东西呢?若想要些又为什么不直接去买呢?”

    贺声没和她争辩,也不敢胡言,只道:“小的只是奉大爷之命前来找人,至于偷了什么,少奶奶回去再做解释吧。夜深至此,附近又都是烟柳之地,还是莫要在此逗留为好。”

    看来他们是认定她偷了东西,势必要将“请”她回去问话才肯罢休。

    偷的那粒药丸,就放在腰间的妃色圆荷包里。

    原想着待会回府的路上经过药铺或医馆拿出来问问的,可现在……

    叶姝婂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改将才的柔声细语,有些烦闷道:“我去看看叶云瑶有没有回叶府,等确定了她是安全的我便和你回府。”

    才要绕过贺声往外边去,没走几步,湖上忽然传来一阵落水声,刹那间盖过了满湖的靡靡之音。天地之间默了半晌,紧接着便是忙乱的吵闹声。

    叶姝婂腿脚发僵,站在岸边看不大真切,可当她听到湖上传来了的呜咽声时,全身一冷,理智已是全乱。

    叶云瑶?怎么会是叶云瑶?她怎么折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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