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珉和脚步一顿,只当做没听见纪渊的话,转头准备往后院里去收拾收拾。

    却在转过香梨木做的酒架子时听见“咚”的一声,她的脚步停在帷布前面,转头看到纪渊坐在那方长桌面前,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他手指的正前方,正丢着一只墨蓝色的锦袋,很明显,方才那声音,就是这袋子发出来的。

    纪渊面上并无太多神情,直到珉和看过去时才稍稍勾了勾唇角:“看来这银子,姑娘是不想要了。”

    珉和步子转了回去,没有了方才的那番拖泥带水。人总归还是要为这些黄白之物低头的。

    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只锦袋:“先生这是想起来要将前些日子从酒肆里定下供酒的银钱一道还上了?”

    这件事情倒也不是她忘了。

    只是她先前听人说那些大户人家在那些酒肆食楼吃酒饮宴的时候,通常都是把那些消费记在账上的,等月末或是年末会有管事一并来销了。

    珉和先前一直以为纪渊大概也是这样,还准备等年末的时候叫管牧去书院里头跑一趟。

    如今看来倒是不用了。

    不过想归想,如今纪渊都把钱送上门了,哪怕他那个性格不太招人待见,珉和这会儿也依旧摆出了一副笑脸,“如今先生也算是我们酒肆的常客,便随意坐坐,这些银钱我得录入账上,便不同先生多说了。”

    她的手才摸到墨蓝色锦袋的边,锦袋的另一侧就被另一双大手按住。

    珉和抬头时就对上了纪渊那双昳丽幽深的眼睛,“宁姑娘莫非忘了,曾经答应了我什么事?”

    “什么?”珉和一时没反应过来。

    纪渊静静地看了珉和片刻,倏然将那只锦袋抽了回来,冷笑了一声,“看来宁姑娘是忘了,欠了在下的那根腰带。”

    珉和僵硬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纪渊口中的那句算账到底算的是哪门子账。

    耳根也跟着悄悄沾上了一点殷红。

    但也只那片刻而已,珉和脑中思绪拐了个弯儿,这会儿琢磨过来了,这事情,从头到尾就不是她的问题啊。

    她皱起了眉头,严肃着一张俏脸,“纪先生,那日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你如今拿这事情要挟我……我就算是将这笔账去同林山长要也是要的来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

    纪渊站了起来,缓步走到珉和的跟前,微垂着眉眼瞧了她片刻,突然弯身凑了过来。

    那张端肃昳丽的脸陡然凑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视线落在珉和那双骤然瞪大的杏眼之中,里头清澈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在珉和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他将手上的锦袋塞进了珉和的手中,“我自然不会拿这事来要挟姑娘,只是阿和……”

    “阿和”两个字在他的声音和气息里缠绕,似乎被他念出了一种缠绵悱恻的意味。

    珉和陡然涨红了脸,方才因着纪渊靠近而加速的心跳这会儿仿佛在她耳边反复蹦跶。

    纪渊的视线下移,落到了珉和那张艳红的俏脸上,随后便是跟着俏脸一道变得通红的耳垂,不知什么时候挪到她耳边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只稚气殷红的耳朵,瞬间便从指尖窜上来一股电流,和一阵滚烫的温度,传到了两个人的心口,叫本就加速的心跳突然一颤。

    温淡的樟木香气从纪渊的衣袖底下缓缓飘到珉和的鼻尖。

    原本应该清爽的味道,却在这时陡然升了温度,珉和只觉脸上越发滚烫,方才被纪渊碰到的耳垂处如今烫的她似乎都快感觉不到自己耳朵的存在了。

    纪渊突然轻笑一声,那张艳红的薄唇凑到了珉和的耳朵边上,不算很近,却也只有仅仅一拳的距离,“宁姑娘若是要去同林山长要账,我少不得得将那根腰带的账同姑娘好好算一算了。”

    珉和这会儿满脸通红,不可思议地后退了一步。

    瞪着纪渊的眼睛里这会儿倒分不清是羞恼还是火气了,“你不就是想要一根木簪吗!这街市里头哪里没有的卖!?”

    纪渊同样退了一步,与浑身通红的珉和相比,纪渊这会儿面上丝毫看不出方才调戏姑娘的姿态。

    他微微笑了笑道,“那些街市上的东西,又怎么比得上从姑娘手里出来的,亲手刻下的物件呢?”

    纪渊的心思几乎昭然若揭,只是这会儿珉和被他撩拨的火气已经冲到了脑门,完全看不出来。

    她“啪”的一声将锦袋按在了桌上,脑子里一片浆糊。

    眼下只想赶紧把这个遭了瘟的纪先生从她酒肆里赶出去,“我知道了!”珉和咬着牙道:“给你做,给你做还不成吗!”

    纪渊重新将手揣回了袖子里,退了几步靠在酒肆里的门框上头,“正好,如今我闲来无事,宁姑娘不如现在就开始吧,若是有哪里雕的不好了,也能改改。”

    改改改……改个鬼。

    珉和自觉能替纪渊雕那木簪就不错了,怎么这人还有这么多的要求。

    她无声地瞪了纪渊半晌,但凡她能打过纪渊,但凡纪渊前几日没帮着珉晨解决书院那事,今日她都不会叫纪渊能竖着站在她酒肆里。

    酒肆里寂静无声,眼看着日头越发高了,珉和压了压唇角道:“纪先生你若是想待着,那便待着吧,您若是非想今日要那簪子,出门左转隔壁街市上元娘子的手艺很是不错,元娘子想来也很是乐意替先生量身打造一支的。”

    那位元娘子是隔壁街出了名的寡妇,偏偏爱俏,听说今年媒婆不知往她那里跑了多少趟了,可惜她一个都没看上。

    纪渊勾了勾唇,正想说话,却听见一直蹲守在外头的纪澈的声音,“先生……”

    纪渊扫了一眼纪澈,神情沉肃了几分,目光回到了珉和脸上,“能得宁姑娘称赞,想来定是极好的手艺,只是可惜在下如今不凑巧有了些事情要做,便等下回再来问姑娘要那簪子。”

    珉和:“……”

    她就算是去元娘子支的摊子上随意买一支木簪只怕纪渊也分辨不清。

    只是接下来的日子珉和确实没什么时间雕那木头。

    几乎一整个月的时间,珉和都忙着填那酒窖里头的空缺,先前的事情,加上沈青兰带走的那些酒,珉和几个月前藏下的那些酒坛空了大半。

    如今正值冬日,虽然天气冷了些,但是日头还是不错的,白日里珉和同管牧都忙着蒸粮藏酒,只有晚上她才有些许空闲思考那木簪的事情。

    不过她最后还是决定就雕一个纯素的木簪,什么花纹都不要了。

    只不过她这样半拖延着,一个月的功夫,那木簪子也雕好了,却始终不见先前那个催的着急的纪渊来取。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反倒是管牧经常在酒肆外头瞧见纪澈的身影。

    有时候是在转角的那家茶楼,有时候却是在斜对角那个小老头的铺面里。

    有好几回管牧正巧从酒肆出去,正巧撞见纪澈站在那小老头的铺面前头,同那老头有说有笑,将他哄笑得菊花灿烂的,只怕城外野地里的菊花都没他脸上的灿烂。

    管牧那会儿站在酒肆门前,枯瞪着纪澈的背影瞪了半晌,还是在那小老头的提醒之下,才将他瞪的回过了身,纪澈只慌乱了一瞬就厚着脸皮同管牧笑着打了个招呼。

    之后如何珉和就不知道了,管牧不乐意继续说下去了,反正她出门的时候,极少瞧见纪澈的身影,大概是不凑巧吧。

    这几日珉和装了几坛子最开始藏下的那些酒酿,将前头的铺面开了起来。

    那些酒酿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有小三个月了,些许装个几坛也能将就着开门了,配着先前蒸酒留下的酒糟,珉和留了好些酒糟厚实的做了许多酒糟饼子,倒也有不少散客。

    不过大多是附近的街坊,成大是来的最勤的,他最爱那些酒糟饼子,味儿重,放在清水里泡上一小段时间便是一碗清爽的酒酿。

    前几日里珉和起的太早,昨晚便叫管牧早上拿着那些酒糟将里头的酒水过一遍,顺道碾些麦子粉,可她起来的时候,却不见院子里管牧的身影,珉和往过堂处走了几步,果然听见前头铺面里管牧的声音,只是似乎还有一道陌生的声音,珉和从来不曾在酒肆里听见过。

    珉和掀开帷布时,铺面上的木门半开,正好瞧见管牧回头望了一眼。

    管牧看见珉和的同时眼神顿时亮了起来,随后同外头那人说了一句:“和姐来了,有什么你问她吧,哦,和姐就是我东家,关于那什么酒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珉和听见管牧说的这两句话,越发好奇了。

    她将前头铺面上的木门打开,叫管牧去取一壶酒来。

    而外头站着的,是一个从来不曾在这几条街上见过的人。

    那人头上扎着青色的布巾,身上却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长袍,长得五大三粗的,却作着一副书生的打扮,看上去很是奇怪。

    那人顺势走了进来,随意盘坐到了窗边的一处食案边上,咧着嘴眯着眼冲着珉和招了招手,“你是这酒肆的东家?”

    瞧见他这幅样子,珉和脚步停顿了片刻,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是前些日子来晋州城的游商,往年来晋州的时候不曾听过你这酒肆,原先不都是那方家独占一大头吗,这几日却听说有一个宁家的小娘子,愣是在方家的堵截下将酒肆开了起来。”

    游商从一旁刚走过来的管牧手上拿过了那盏酒壶,还主动替珉和满上了一杯,“能在晋州将酒肆开起来的,都是有大本事的。”

    听那游商不停地吹嘘,珉和也只浅浅勾了勾唇,只是心底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

    她捧起面前的酒杯,同那游商浅笑一声:“客人高看我了,我们不过是寻常酒肆罢了。”

    “诶~”那游商挥了挥手,大笑了一声,“我来的时候都打听过了,你们酒肆还占了那祭孔典仪的供酒,那酒方决计是世间少有的。”

    听到这里,珉和心底“咯噔”一声,手中酒杯轻轻一晃,那满杯淡黄色的酒水从她的指尖一点点滑落到了手背上,熟悉的酒香在手上漫开。

    珉和没有去擦那滴酒液,皱着眉头往那游商的眼底看去,而对面的人仿佛无知无觉,还笑着同珉和说话。

    “我方才也尝了宁小东家的手艺,我有一个主意,还请小娘子听上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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