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数

    赵署长听闻钟家大太太过世,自觉是自己气头上没了分寸惹得祸,不免心中生愧,又听汝成回家坦白,事无巨细竟全都知道,更觉自己多余插手,但无奈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赵署长:“唉,那岑太太先与我也并不相熟,她突然来访,我道小凤有难,又听她说的戚戚哀哀,口口声声求我提前你与良玉二人的婚事,以彻底断绝了小凤与良玉两头的念想。我听了怎能好气?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住自己的丈夫,倒想着将一个风流女人推到我赵家门,好来成全她,她当我赵家什么人?小凤娶了个这等厉害女人!庆幸她没找上你,就凭你这个好脾气,只怕就傻傻的自己吃亏,却遂了她的心意!我当然做得了你的主...我也是被她气昏了头…”

    赵汝成皱巴巴着一张苦脸:“爹啲啊,你也是搞新闻的人,怎么忘了要先多方求证,不可轻易开口定论的。我今年已29岁了,马上而立之年,那岑太太口齿再厉害,也不至于轻易诓住我。她为守住她的丈夫,使些心计也没什么的...这件事,赖不到别人,就属爹啲你的过错最大!你不该连我也不问一问,你不能总当我还是个小孩子。”

    赵署长脸上挂不住:“你!!好啊,好好好啊,我真生养了个好儿子!这全都是我这个当爹啲的不是了,我还做不了你的主了?你…你个小没良心!你出去,别再回家来!以后随便你到外面娶个什么人,老子再管你,老子就…老子就给你当儿子!”

    赵汝成斜眼瞟了下,撇了撇嘴:“爹啲啊,我们新闻人也不能说太情绪化的字句,以后不好收场的…”

    赵署长气得跺脚:“好,我看你是真想回家来当我的老子!滚滚滚!”

    赵汝成一脸正气:“爹啲,你做错了事,总要认的嘛,男人就要男人的样子咯!知错能改就是了,你赶我出去就没道理了嘛…”

    赵署长一句都不爱听,只气这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打也打不得,一边嚷着滚滚滚,一边把他推出门去!

    ……

    汝成在外忙完公事回到报社,已是傍晚。

    良玉正坐在他工位一旁的板凳上认真校稿。

    汝成也不多说,闷头坐下办公,直到深夜,也没有挪动屁股。期间良玉为他续了几杯茶水,便自顾自的回杂物间休息去了。

    直到最后的同僚也收工,汝成才拖了几条板凳,凑成稀稀拉拉一排,和衣躺了下去。

    “喂,你怎么躺在这里?”良玉记得半夜起来查看灯火,却见汝成工位仍亮着小台灯,凑近了才看见蜷缩着睡在桌下板凳上的赵汝成。

    赵汝成眼镜掉了一半,挂在鼻子上,突然被她摇晃着叫醒,尚且懵着:“哦?良玉啊…”

    稀里糊涂的坐起身,重新摆正了眼镜,解释一番:“唔,事情太多了,忙到一半犯困,就睡了一觉,你怎么了?”

    良玉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劝道:“你快些回家去吧,好好睡一觉,做不完的事明日天亮了再做,不好这样糟蹋身体。”

    赵汝成点着头,胡乱应对着:“好的,好的。”

    见良玉仍站在桌前盯着他,他只好假装翻开一张报纸,低头念叨:“再看完这份,就一份,我就走…”

    良玉摇着头,无奈,他还真是个工作狂!只好随他去,径自检查好门窗灯火,又回杂物间去了。

    良玉自住到这里,自觉早起,又主动承担起了清洁工作,要在有人上工前将报社打扫好,为的是不叫众人因她而指摘赵汝成假公济私,也为自己能有事做。

    推开门却一眼瞧见了趴在桌上睡着的赵汝成,桌上的小台灯尚且还亮着。他昨晚竟没回家去。

    “赵汝成…你醒醒…”良玉拍了拍他的后背。

    赵汝成勉勉强强抬起了头。

    良玉凑近了说:“我起了,那床收拾过了,你趁还没人上工,进去睡一个时辰。”

    赵汝成无力的摆了摆手,又闭上了眼,不肯抬屁股。

    良玉无奈,干脆用力踢他的凳子:“我要打扫卫生,你趴在这里太碍事了!”

    赵汝成挠着头,拖拖拉拉的站起身,良玉趁他犹豫,推着他进了杂物间,又将门从外锁住,才拍了拍手,拿了苕帚抹布干活去了。

    赵汝成推不开门,喊了几声良玉也没人回应,叹了口气,迷迷瞪瞪的躺了下去,他太困了。

    心中惦记着公事,他睡的并不踏实,迷糊间听着外面有几个脚步声,缓缓睁开了眼,好好扫视了一番眼前的杂物间。良玉也只住了一两日,就已经大不同了。小小的窗台上摆着一盒女士香皂和一盒润肤膏,透着玫瑰的香气,粉色的手帕毛巾摆的方方正正,就连身下的床褥也被良玉加厚了些,舒服许多。想到自己与良玉共用了同一套床被,汝成蓦然坐起,彷佛进了女子的闺房,做了贼一般。

    重新整理好床铺,一丝不皱,焦急的站在门边,也不知良玉何时来开门,总不好叫同僚们看见误会了。

    不久,有钥匙进锁孔转动的声音,良玉开了门,笑着:“好些吗?”

    汝成比她高,从她头顶往外面查探,已有三两个同僚坐着了,好在都背对着。

    良玉笑道:“你还不快出来?要我请你?”

    汝成低着头,匆匆回去工位,手忙脚乱的做事,不敢回头看她。

    ……

    大太太葬礼这日,赵署长着人送上了花圈和一应奠礼,钟义并不理会,钟良材以长子身份代为接收还礼。

    除了良玉与汝成,良璞与宝如,也有眼镜佘与潘子安...悉数前去祭奠。

    潘姨太俨然当家,内外操持,许多往来宾客皆由她劳心劳力款待接应,众宾客慨叹钟家大太太早逝可惜之余,也赞叹钟家姨太太的亲力亲为。

    良璞尚未解开心结,对良玉仍冷脸待之,但却将汝成单独叫走,对赵汝成客客气气的:“赵公子,我妹妹是个蠢人,但她知礼,还是个清白人。你又是个正直老实的文化人,我信你…大哥已同我讲过,这次多亏你帮忙,才没叫良玉误入歧途。她既暂时住在你那里,就请你近日替我多多关照她,别叫她被外人欺负。日后我接□□,定好好感谢你。”

    赵汝成今日见良璞,只觉得他全然变了个人,不再那么跋扈肆意,沉着内敛了许多,但言语上仍对自己客气中带着些威胁似的,点头道:“放心,放心。”

    葬礼进行到末尾,宾客陆续送走,只剩下些家人亲朋在内。

    潘姨太总算撑下来这一日,却已是腰酸背痛,靠在一处坐垫上悄声歇息去了。她也不指望钟家这群儿女会感谢她,她求的是自己心安,大太太的过世虽也不算她直接造成,却也不是完全无关,她将这场葬礼当成了对自己的宽恕。

    陈妈为她端了一碗水过来,潘姨太觉得这碗水的份量太重,竟诚心诚意的掉了几滴眼泪出来,接过了水,问陈妈:“大太太不会怪我了吧?”

    陈妈望着大太太的遗相,叹道:“大太太是个和善人。”

    说罢,陈妈起身去给良玉送水。

    良玉手上多了些小划痕,是在报社洒扫卫生时不慎被苕帚握柄上的几个分叉划破的,并不明显,却还是被陈妈瞧见了。

    陈妈舍不得的抚摸着那几条小小的划痕,小声念道:“苦了你,叫大太太看到,得多心疼…”

    良玉自妈咪离世那日,就流不出泪水,现在心里却绞痛着哭了。妈咪还会心疼她吗?她是对不住妈咪的...即便这样,妈咪还会心疼她吗...

    她坐立不住,汝成只好在旁抱住她,钟家人都还默许他是良玉的未婚夫,都理所当然的将良玉交给他照应。

    眼镜佘祭奠完,见潘子安竟预备和自己一同离开,笑着将她拉住,劝她回礼堂去:“你今日与我同来,是全了伙计对主家的礼数。但你若跟我离开,便是要连累师傅我被人说没有礼数了…”

    潘子安不解:“那里都是钟家人,您叫我留在这算什么呢?”

    眼镜佘却背着手,笑道:“你跟我的日子也不短,对别人的事盘算得清楚,怎么轮到自己,就糊涂了?你不见今日你那姑姑如何的当家?先不说你与大少爷亲近,就是看着你姑姑在那里主事,你这个做侄女的,也该回去搭把手的。”

    子安叹了口气,是啊,她也没想到姑姑今日这般尽心尽力。

    钟良材在远处留意着,见眼镜佘说了几句话后就单独离开,撇下了潘子安,明白眼镜佘的用意,便单独走出来接回潘子安。

    钟良材:“没想到你今日能来。”

    潘子安:“唔,是我应该做的,大太太是个宽厚人。若不是她容下了我姑姑,我只怕也领不到钟家这份薪水。”

    钟良材:“怎么,你不感谢你的姑姑,感谢的却是大太太?”

    潘子安叹了口气:“也不是感谢,是钦佩和同情…”

    钟良材尝试着理解她口中所说的同情:“爹啲只娶了一房姨太太,比起别的男人,已算好的了…毕竟大太太身子不好,爹啲也需要人照顾的…”

    潘子安苦笑一声,男人始终是男人,哪里懂得女人心里的苦,竟将这称为好呢,好像大太太理所当然要接纳几房姨太太似的。

    钟良材:“我…是不是说错了?”

    潘子安:“没,这话从你钟大少爷口中说出来,也合理。”说罢,转身往礼堂走回。

    钟良材听出了她说的是反话,在她身后解释道:“但我是不会的!”

    潘子安没听明白,回头问他:“你不会什么?唔?他怎么来这里…”

    钟良材急着解释,自己认准了人是不会再娶别人的,却见潘子安眼神往他背后望去,似乎见了什么叫她吃惊的人物。

    他回身,却远远看见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高湛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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