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鱼七背靠梁柱闭目养神并未睡着,她能感觉到李星挥打蚊子的动静,也听见他在喊她。只是,她想看看李星经过这几天的折磨,逃跑的心思是否消减。
还有就是,想让李星多喂喂蚊子,这样她便可出手赚点小利。
她将香袋在李星面前晃了晃,“物以稀为贵嘛,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蚊子又多,要不要随你。”
“你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欺人太甚。”李星气冲冲地躺回地上,那烦人的蚊子依旧不识趣地嗡嗡作响,翻来覆去睡不着还被叮好几个包,坐起身子道:“少点?”
鱼七依旧闭着眼道:“二十两,不讲价。”
李星无声重复着她的话,非常不服气地从包袱里掏出二十两塞到她的手里,把香袋抓了过来。果真,不知道香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霎时蚊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星看着香袋好奇道:“你这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鱼七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不想去祭祖?”
“你先回答。”
“谁说先问的就必须先回答。若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告诉你。”
“这么蛮横不讲理的吗?”
“你现在才知道?”
李星没有再接话,一时陷入沉寂。
鱼七以为她问的问题李星不会回答,继续闭目养神。片刻,听到李星缓缓地说道:“其实,我不是不喜欢祭祖,而是不喜欢听从我爹的安排。他越想让我做的事,我越不顺他的意。”
原来是个叛逆的公子哥。
鱼七睁开眼睛望向李星,正巧撞见他的面容闪过一丝哀伤,心底有些讶异。忽而想起第一次见丞相时,丞相对总镖头说的那句,“你不知道,自从他母亲……”
难道是因为他的母亲,父子不和?
鱼七想着,不好妄自猜测他人的家事,故而假装看不见,简单回答他的问题,“那香袋里面装的都是一些驱蚊虫的药材,有艾叶、青蒿、丁香、冰片和雄黄。”
随着鱼七的解释,他拿香袋凑近闻了闻,果真雄黄的味道有些浓烈,随心夸赞道:“都说女子心细,果然不假。你考虑的很全面。”
“这些都是外出押镖必备的东西。”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你并非不想祭祖,眼下丞相也看不见,就别再假装逃跑了,咱两好好赶路如何?”
鱼七说完,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复。过了一会,等来的却是微弱的打呼声,不由得有些气馁。
搞什么嘛!
好不容易才能融洽交流,又这么断了。
鱼七重振旗鼓,寻思不能让眼前这叛逆的公子哥毁了她的押镖第一单。她向火堆中添加些柴火,也自顾睡去。
又一个明亮的清晨降临。二人各自背着自己的包袱继续赶路。这一次,李星难得的没有作怪。累了就找地方歇会,渴了就喝水,一直跟在鱼七身旁。
行至半日,二人来到沿河小道。他实在走不动一屁股坐在树荫下,拿来水袋却发现水喝完了,丧气地把水袋丢在地上,仰天长叹。
鱼七的水袋也见底了。她望了一眼李星,又望了望不远处的河流,拿起地上的水袋道:“你等会,我去打点水。”
正要过去打水,李星有气无力地指着她的包袱道:“多重啊。我帮你看着,快去快回。”
鱼七犹豫片刻把包袱丢在一旁,拎着两个水袋就往河边走。心想才几步路,晾他也不敢趁机逃走。
眼下李星志不在此,待鱼七前去打水,趁她不注意赶紧翻出那紫色的小药瓶藏入怀中,将包袱恢复原样,又装出一副要死不活的表情。鱼七打来水给他喝,又歇了一会才继续赶路。
官道上设有马栈,二人又行一个时辰终于至此。鱼七挑选两匹上好的马,把他们从马厩中牵出来,对李星道:“付钱。”
“为什么是我?”李星表示抗议。
“你钱多肯定你付,赶紧的。”鱼七毫不客气把他推到掌柜面前。
虽然李星有些不情愿,但为了不再自讨苦吃还是拿出银两付给掌柜的。掌柜见他们不但不讲价,付钱又爽快,一直堆着笑脸将他们送出门外。
他们已经耽搁不少时辰,必须赶在落日前寻到客栈落脚。二人一路上鞭马疾驰,马蹄下登起的尘土随风四散。
李星一直在马上观察,寻见快到下一个岔路口,佯称水喝多了要方便。
又来?
鱼七拉紧马绳,狐疑地看向他。只见他在马背上坐立不安,眼睛四处寻望两边的树丛。
“你等等我,我马上回来。”
他慌忙下马,把自己的马绳递给鱼七,诚恳道:“我再跑也跑不过四条腿,你说是不是?”
鱼七见两边草丛不高,树林稀松。如果他真的跑了,可以根据动静一眼判定方位,当下接过马绳,点了点头。只见他急匆匆地钻入草丛,没走多远停了下来。
鱼七翻身下马,牵着两根马绳侯在路旁。只听不远处传来李星的声音,“放心,我还在。”
闻言,鱼七被他逗笑了,想来这两天的折磨有点效果。她正要拿水袋喝水时,草丛里又传来李星惊慌的叫喊,“蛇!有蛇!”随后没了动静。
鱼七急问:“公子你还好吗?公子?李星?”
鱼七连问几个问题都不见回应,担心他被毒蛇咬死,到时候回宁都不好交代,还得罪丞相。恐怕,她这一生可能就要在牢里度过了。
想到这,鱼七当下顾不得非礼勿视,箭步般冲进草丛。瞥见李星躺在不远处,急忙拨开草丛跑去。
鱼七心系李星伤势,未注意草丛上的白色粉末纷纷掉落沾染衣襟。她跑到李星跟前正待看被咬何处,只见李星左手捂住鼻口,右手握住紫色瓶子一挥,白色粉末洒向鱼七,沾得满脸都是。
李星迅速翻身避开,站得远远地,洋洋得意道:“哈哈,中计了吧。我告诉你,我一路上忍你很久了。”他看向手中的紫色药瓶,“哎呀,今天总算一扫前耻。你自个去沐阳县吧,不见!”
李星将紫色药瓶丢到鱼七跟前,向她挥手再见。
那紫色药瓶正是在破庙里,鱼七拿出来威胁他陪她出去捡柴火,后来又被他偷偷拿走的那瓶。他也要让鱼七尝尝被药晕的滋味。
大意了。
鱼七闷着一团火。她直楞楞地喷出一口气,将嘴边的白色粉末吹掉,又掸了掸身上的,丝毫没有被药晕的迹象。
“你你……你怎么没有倒下?”李星看得顿时慌乱阵脚。
“谁告诉你那瓶子里装的是迷药?”鱼七直视他的眼睛,步步向他逼近,吓得李星连连后退。
李星急道:“你误会了,刚才只是跟你开的一个玩笑。”
鱼七冷笑道:“玩笑?这玩笑开的真没水准。”幸好当时在破庙吓唬他拿的只是一瓶普通的驱虫粉,如果是迷药那真要栽在李星手里了。
再往下想些,如果装的是化尸散什么的,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包里也不会装有这些东西。
“我这人不太会开玩笑,有些生疏。不过你作为一名镖师,连这点警戒都没有,还怎么护送我?”李星强辩着,眼见她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撒腿就跑。
“敬酒不吃吃罚酒。”
鱼七冷冷地甩出这么一句,猛然飞身向前,一掌击中李星后背。李星顿觉天旋地转,两眼一黑。再次醒来,上半身被树藤缠得死死的,趴在马背上。
抬头一望,只见鱼七骑马走在前头,左手牵着他的马绳。
李星大喊:“你竟敢对我动手,还想不想要银子了,快放我下来。听到了没有,快放我下来。”见她没反应,一路直嚷。
鱼七实感太吵,冷冷道:“我劝公子还是省点力气吧,不到沐阳县我是不会放你的。你再嚷嚷,休怪我不客气。”她掏出一个白色药瓶高举着在半空中挥动。
李星傻眼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怪不得打水的时候,那么放心把包袱放在他的身旁。
这次找的可真不是省油的镖师。
他,很满意。
李星嘴角闪过一抹神秘的笑意,趴在马背上继续一路直嚷,从最初的铿锵有力变得有气无力,最后成了无声的抗议。但他那锐利的目光却暗中观察周围情况,直至奔往沐阳县。
沐阳县界碑立在县门两里之外的官道旁,鱼七牵着早已喊累趴在马背上睡着的李星跨进沐阳县的地界。
许是沐阳县将有重大的祭祖仪式,各路李氏宗族的族人汇聚于此,来往沐阳县的车马络绎不绝,让一个小小的县城人山人海。
这时,一群守在县门外乞讨的乞丐中,有一男子看到鱼七他们进入县门,悄悄地看了一眼藏在袖子中的画像。画像上画的正是李星,确认无误后抽身离开。
沐阳县不远处的高山密林中,汇聚着一群黑衣人。为首的是一名戴着银色半遮面具的女子。她正坐在高枝上凝视山下富庶热闹的沐阳县。
乞丐群中抽身离开的那名男子在另一名黑衣人的带领下走到她跟前,禀道:“老大,丞相的儿子李星,已经进县。”
面具女子问道:“他是从宁都来的最后一个人吗?”
“正是。根据探子回报,路上他一直设法逃跑,没跑成。最后让那名女镖师直接捆进县的。”
“看来父子不和是真的。”面具女子沉思片刻,说道:“不管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只要从宁都来的,都给我盯紧点。天隐门门主闫司那缩头乌龟,一定会借此次祭祖的契机联络各部。我们,正好乘机一网打尽。”
“是。”
树底下的黑衣人唯命是从,尽是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